搜集不易 甄別更難
——《梅蘭芳全集》編纂背后的故事

■ 李小紅

2013 年5 月19 日中國戲曲學院梅蘭芳藝術研究中心正式成立，6 月我被聘為中心的研究人員，在傅謹老師的帶領下編纂《梅蘭芳全集》。

2013 年7 月4 日我去了上海檔案館，《梅蘭芳全集》資料搜集工作正式拉開帷幕。之后我們利用了十幾種數據庫，跑了十幾家圖書館，翻閱了幾十種舊報刊，終于在2015 年4 月把初稿交給出版社。在我們和出版社長達一年多的往返校對過程中，依然不斷有零星資料補入，資料搜集工作一直持續到2016 年3 月。

前三卷單篇文章搜集了大約200篇的時候，第八卷詩詞、書信基本還是空白，大量的整理工作也要開始，我無限焦慮，于是把精力轉到第八卷資料搜集上，并和趙建新老師一起開始全卷的整理、甄別、校注和編排工作。前三卷的資料由馬健羚繼續搜集。在2014 年春末至秋初的大半年時間里，她往返奔波于南京、上海、濟南、北京等地，并有幸進入到多家報紙的內部數據庫，又發現了諸多文章，尤其是幾十篇專訪和側記，意義重大。更重要的是《文匯報》連載的《舞臺生活四十年》也被她全部下載。我在閱讀的時候發現與成書后各個版本的《舞臺生活四十年》有較大差異，傅老師主張單獨列為一卷，即《梅蘭芳全集》第六卷。因此，馬健羚在前三卷和第六卷資料搜集上居功至偉。

第八卷的資料如何去搜集，是最大難題。在我們利用過的數據庫里，搜到的詩詞非常有限。有關梅蘭芳的著述里，收錄梅蘭芳詩詞、書信也非常少。我們曾經想過以政府文化部門或者以單位名義征集梅蘭芳的詩詞、對聯、題詞、書信、函電等，但最后都沒有實現，只能靠自己一點點去找。除了大量查閱書籍、翻閱報刊之外，我們經常前往上海朵云軒、北京百賞雅集、北京盤古等拍賣會以及博寶藝術網、雅昌藝術網等，廣泛搜索梅蘭芳詩詞、書畫、信函拍品。

秦華生、谷曙光、王馗、徐連經、吳迎、陳志明等人也給予我們很多支持和幫助。資料搜集過程中，我們就自己能力所及，多方搜求，盡量做到沒有遺漏。

在整理、甄別這些資料時遇到的困難，更是數不勝數。

首先是真偽的鑒定。尤其第八卷，那些來自于拍賣會的詩詞、信函拍品真假難辨，以我們的功力很難勝任，真是“學到用時方恨少”。為了鑒定真偽，我們只好多方請教，包括收藏家、鑒定家、書法家以及搞古籍修復的、搞文獻研究的、搞梅蘭芳研究的專家們。譬如《致寶珊函》，應是1957 年梅蘭芳在蘭州巡演后到西安演出時寫給甘肅省長鄧寶珊的信，但是落款時間卻是1959 年9 月25 日。多方詢問后，大家的結論是：此信內容與梅蘭芳的行程以及梅蘭芳和鄧寶珊的交往細節都是吻合的；就這封信的字體而言可能是梅蘭芳親筆寫的，也可能是許姬傳代筆的，但簽名絕對是梅蘭芳的；時間有可能疏忽寫錯了。時間寫錯也不是不可能，《舞臺生活四十年》中梅蘭芳曾經講過關于《千金一笑》的一件趣事：在上演的前一天，扮演晴雯的梅蘭芳拿了一把空白扇子，畫了一朵牡丹，扮演襲人的姚玉芙題了五句詩，扮演寶玉的姜妙香題了落款，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露演《千金一笑》的紀念，“可惜玉芙寫得匆忙，把年份寫錯了一年”。看來寫錯年份也是常有的事。梅蘭芳在不同時期的文章和信函有不同的文人協助撰寫，但都是經過梅蘭芳首肯的，《梅蘭芳全集》所收內容為“署名梅蘭芳”的作品，因此這封信即使是許姬傳代筆也是應該收入的。即使如此，我們也生怕出錯，為嚴謹起見，我們還是出了一條注釋：“此信若非贗品，時間當是筆誤，因為梅蘭芳在蘭州是1957 年。”

其次是字跡的辨認。我們搜集來的資料，除了排印版外，還有大量詩詞、信函和個別文章都是手稿，楷書、篆書、隸書還好，有些草書實在難以辨認。為了準確無誤，我們把同一圖片發給不同的人，請他們辨別。有時候在極個別的字上，大家各執一詞，難以定論。我們請教過的專家有中國收藏家協會鑒定專家委員會秘書長，北師大古籍研究所教授，國家圖書館、北師大圖書館古籍部研究員，首師大書法所教授等。特別是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古漢語教授，22 年前我剛上大學時他是我的系主任，現在他是甲骨文首席科學家李學勤先生的高足。他自己不但是甲骨文研究專家，也擅長楷、篆、隸等各體書法，2013 年曾經有人請他用甲骨文為李克強總理的老師蕭灼基先生寫過八十大壽壽聯。因為他的專長，也因為二十多年來他對我如師如友如父如兄，我經常拿梅蘭芳手稿圖片資料向他請教。他曾開玩笑說：“你從事梅蘭芳研究，我也快成半個梅蘭芳研究專家了。”

花費精力最多的自然是《梅蘭芳游美日記》原始稿的整理。此稿為李斐叔手書，我們是作為附錄收在第七卷的。本稿不但內容有缺失，是殘稿，而且現存的部分刪除、勾畫、加行、加字的地方非常多，有些地方漫漶不清，有些地方裝訂順序顛倒，有些地方缺損，整理極易出現錯誤。不到七萬字的內容我們花了整整一個暑假的時間。先是拍攝下圖片，然后錄入，之后趙建新老師和我對照原文逐字逐句核對五六遍。2015 年10 月國家圖書館出版社把《梅蘭芳游美日記》整理稿影印出版，原始稿排印出版。我心中大喜，這樣豈不是可以利用他們整理的結果了嗎？然而一比對才發現，他們的原始稿排印的是部分內容缺少12 月19 日、21日、23—31 日以及1 月1 日、3 日—8 日的內容，即使印出來的內容也頗多錯誤。當然因為整理難度太大，出現錯誤也在所難免。為了避免類似問題，我們對照原文圖片和他們排印的內容，再次檢查我們整理的內容，逐字逐句又仔細核對了兩遍，這才算放心。然而縱觀全文，還是有很多缺損或者難以辨認的字，我們只好以“□”標出。

搜集不易，甄別更難。《梅蘭芳全集》已經出版，雖然我們為搜集資料花費了兩年多時間，為甄別文獻也多方請教，算是盡了我們最大努力，但疏漏和錯誤在所難免，希望業界同行在閱讀、使用時獨具慧眼，如能發現新資料或者錯誤之處，請及時告知，以便重印時修訂補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