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艷潔 Peng Yanjie
(中南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湖南長沙 410000)
民族文化的覺醒、國際影響力的逐步提高伴隨著多元化風格發展的社會,讓越來越多人的審美認知逐漸由對歐式風格的推崇轉而對中國風格的認可。隨著我國經濟上的逐漸充裕與現代生活方式的不斷演變,人們在發展自身的同時逐漸意識到所處空間人性化設計的重要性,繼而關注室內空間環境功能的詮釋與情感的治愈。因此,在不斷涌動的消費市場作用下,設計師們通過剖析中國傳統文化內涵,在中國古典風格的基礎上簡化復雜繁瑣的元素,融合現代設計語言與工藝方法,具有傳統文化內涵的現代新中式風格由此產生。趨。然而,縱觀目前國內大部分新中式風格的設計作品,不少公司與廠家急功近利地想要趕上新中式風格的發展勢頭,市場的浮躁導致設計師們對“新”與“中式”風格的理解單一,缺乏整體有效的設計思路,直白地將傳統元素進行修飾后混搭在現代風格之中,缺乏對中國傳統文化內涵的深層次挖掘,在家具造型上更是一味的照搬傳統家具。此類“假中式”、“偽中式”在國內家居市場中層出不窮,引起了消費者的視覺無感與審美疲勞,限制了新中式風格的進一步發展。
新中式風格誕生于中國傳統文化復興的新時期[1],東方文化的興起也讓國學與中國風在設計行業開始受到青睞。進入21世紀后,中國室內設計行業也進入了一個思想活躍的階段,回歸傳統、回歸民族特色、回歸本土己逐漸成為大家的共識。相較于傳統的中國古典風格,新中式風格是本土文化在當下的現代演繹。它一方面將現代科技與傳統風格接軌,以新的設計形式在現代舞臺上展現東方神韻;另一方面以簡潔流暢的極簡風格打造室內空間及家具結構,營造空間中古樸氛圍的同時彌補了傳統風格習俗與現代生活方式的不協調,為傳統文化與現代審美尋求到和諧所在。
房地產行業的崛起持續帶動著國內眾多裝飾行業的發展,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現代設計代表,對新中式風格的研究已成大勢所
“感性”指的是人在認識事物時的直觀認識,憑直覺、感覺、感情及經驗的導向對事物產生的主觀反映。在對事物的判斷過程中,感性會促使人以自我的意識為轉移,不會過多考慮周圍條件的變化。
“理性”指的是一個人在正常思維狀態下,以客觀事實為先,較為全面地審視并及時有效地處理現實問題,根據各類影響因素之間的關系分析出多種可行性方案,謹慎對比后得出有效合理的方式與結果。
感性是人對設計最初的認識,它是人類在藝術活動中不斷創新的基礎,它時常會觸發人們腦中的奇思妙想。在設計的初期,它為設計師帶來靈感,注入活力,并在構思階段引發設計者的直觀感受,這類感受在設計過程中時常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它關乎于作品氛圍的構建與創作人情感的輸出。
設計中的理性如同一把標尺,它時時衡量著作品或方案的邏輯可行性與功能發揮性。日本設計大師原研哉認為,設計不僅是針對于感官上體驗,更是一個經分析、消化、重組、升華一連串對設計本身綜合考量的過程,最后才成為視覺上的形式化表現。理性對于設計師而言,它能為設計師整理在頭腦風暴過后所產生的各類雜亂無序的想法,從多角度、多方法、重原則的對設計對象從范圍、結構及影響因素等進行合理分析與有效研究,幫助設計師從草圖階段走向實踐階段,從而使得設計方案進一步體現出完整性與優化性。
2010年,新中式設計呈現出繁榮景象,“新中式”首先在家具設計領域得以發展,而后于室內設計、建筑及景觀等諸多設計領域都有所拓展[2]。

■圖1 博物館新館與周邊建筑

■圖2 博物館室內的自然采光

■圖3 館內的六角形窗洞

■圖4 館內的山水幕墻

■圖5 館內的陳列設計

■圖6 幾何形與線條的靈活運用

■圖7 博物館室內局部屋頂結構
在室內設計中,設計師首先需要以感性來作為打開設計靈感的金鑰匙,從居住者或使用者的人性化角度與精神需求層面進行詳細考慮,關注室內陳設、文化、色彩及風格等視覺方面的設計因素,使得整個空間孕育在情感體驗之內,進而渲染出空間的視覺化效果與藝術化層面。當設計進入到后期實踐階段時,則更多需要的是理性認識加入,它能為設計師在方案生成過程中的實踐調研工作進行數據分析與案例總結,將作品所帶有的情感發散性逐漸向功能集中性靠攏,根據合乎常理的有效邏輯與基于現實問題的諸多考慮,有條理性和目的性去關注所處環境的空間布局、家具陳設、材料選擇、工藝方法以及安全系數等諸多影響要素,從全局出發,冷靜思考現場的種種因素,使之既包含了情感化、人性化需求,又能滿足空間功能性、實用性等相關需求。這一過程意味著設計創作已達到匯聚設計者感性與理性認識的高度,將虛擬認知轉而發展成可觸及的實體狀態[3]。
在室內設計中,新中式風格即是立足于當下時代背景,運用傳統中式元素加以現代設計的符號在解析、重構、成形之間所凝聚而成的一類室內裝飾風格[4]。
位于歷史保護區內的蘇州博物館新館便是一座集中式文化與現代語言相得益彰的藝術品。這座建筑由貝聿銘先生親自設計,它將古香古色的江南清韻寓于在當代設計理念之中,創意山水與中得心源使之既理性的發揮著傳統博物館本身所具備的使用功能,又利用中國傳統建筑的技法,感性的傳達著東方特有的中式文化,成為過去與現在、歷史與藝術、文化內涵與新材料技術巧妙融合的具有新中式風格的榜樣設計。
邁進博物館,室內皆以純白作為墻面主體色,采用黑灰色花崗巖做成線條狀勾勒在空間轉折處,似乎是貝先生揮舞著簡練利落的筆觸落在了一張干凈的宣紙上。灰白相間的顏色再加上玻璃天棚,空間中又添了幾分明朗。彌漫期間的悠遠意境已然嵌進這片“粉墻黛瓦”之中,與蘇州的城市肌理渾然天成(圖1)。
走進館內深處,屋頂走勢結構使得自然光線得到充分利用(圖2),借景手法讓室外景色從獨特的漏窗中“探”了進來(圖3),山水意境與中式園林的表達讓參觀者一步一景(圖4),以及家具的造型處理和展品的陳列走勢(圖5),空間里的設計將大量傳統元素,以現代語言進行抽象提煉,為空間賦予了新的內涵[5]。這些都讓身處其中的人們感受到這里所彰顯的“以和為美”與“崇尚自然”的設計理念,整個建筑呈現出的內斂沉靜之態,透露著此處與蘇州建筑歷史文脈有著連續性與延展性的聯系,雖未有濃墨重彩,但這份聯系卻在不知不覺間散發出了我國傳統文化的無窮魅力與當下時代設計的藝術感性。
在理念表達與感性設計的同時,離不開設計師理性認識的深入[6]。首先便是要對博物館選址范圍、概念表達進行了現場勘探與整理分析,并對設計所支撐的文化內涵進行全方位探究,為方案發揮功能進行充分準備。設計之初,貝聿銘先生帶領著設計團隊多次進入現場進行踏勘,并最終敲定在古城的交叉口作為博物館新址。這一舉動在當時立馬引起了眾多質疑,關注點便是在于這樣的選擇有打破古城氛圍之疑。
經過認真聽取和積極征詢各方意見后,貝先生便將新館的設計理念初定為“中而新,蘇而新”,即是既要傳承江南傳統的建筑文化又要體現現代建筑科技的氣息[7]。在通過對中國傳統文化與蘇州建筑特點的大量分析與研究,貝先生發現蘇州傳統建筑多為木質梁架結構與小青瓦屋面。但在新館設計中,貝聿銘先生并沒有延續此傳統設計手法,而是選擇用優質木材對輕型鋼結構進行包邊處理來作為建筑主體構架,以現代材料花崗巖取代小青瓦,以及利用混凝土構筑墻體等。在保留傳統文化內涵與整合周邊環境的基礎上,利用新型材料與現代設計手法確保整座建筑擺脫傳統建筑易變形、蛀蝕、開裂等問題(圖6、圖7)。
總體而言,在設計過程中,由感性認識對設計靈感進行最初的方案的構建與布局,運用簡單明快的設計語言與古典元素、自然元素等的植入,將傳統元素現代化[8],不著痕跡地勾勒出現代大方的空間形象,讓人們從視覺上與精神上都能感受到室內空間中既簡練又穩重的文化品位,感性地傳達出中國傳統文化中特有的含蓄內斂、寧靜致遠的禪意意境,為新中式的“中式”定下主基調。同時,從全局出發,圍繞主題思想對設計作品的使用功能進行理性考慮,利用新型材料與科學技術,借助現代加工工藝降低施工難度與修繕成本,為新中式風格的“新”提供了有力的功能性支撐[9-10]。
從哲學角度來看,感性與理性這兩類意識時常屬于對立面,但從設計師的角度來看,它們卻存在互相滲透互相融合的聯系。假如摒棄感性而單純依靠理性來進行設計,整體空間就會失去視覺美感與情感共鳴,令空間喪失活力與人氣;但假如只以感性來主導,那么設計就沒有了縝密的分析與理性的總結,可能造成虛無縹緲的局面,欠缺實用性與實踐性。因此,設計中既遵循形式美又注重科學性才是完整的創作過程,而這要求室內設計師從感性角度出發將理性完美地詮釋出來,依靠設計師的專業素養從而保證設計方案在感性與理性之間兼具美感與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