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象棋老黃夫婦

◎ 鐘云省

我家的旁邊是一家皮蛋店。皮蛋店的老板是老黃夫婦兩人。老黃已年過八十，夫妻兩人守著皮蛋店，不愿去打擾子女。

老黃念過幾年書，他老婆從沒上過學。他老婆認識象棋，帥士相馬車炮兵，在棋盤上，她個個認得。至于離開了棋盤，那就另當別論了。

每天下午，不管是寒冬臘月還是炎熱酷暑，都見他們夫婦低著頭伏在一張小桌子上大戰不止。象棋是一盤摸得有些發亮的小象棋，最便宜的那種。棋盤是揀的一塊裝修板畫的，那上面的線條都沒畫整齊，彎彎曲曲的。不過這并不妨礙老黃夫婦每日的快樂。

老黃夫婦下象棋不能叫下，只能叫翻。這是我們家鄉老人喜歡的一種象棋玩法，它和官方比賽那種下法不同。這種棋子只有一面有字，另一面完全是一樣的。玩的時候將32顆棋子全覆著，混合在一起擺在棋盤里，然后一個個翻開，按帥士相馬車兵的大小吃子。炮同樣打隔山子，兵只能專殺對方老帥，車和馬才可以吃對方的炮。這種翻象棋的玩法比下象棋要簡單省事，用不著絞盡腦汁。它雖然也需要一點點技巧，但更多的是靠運氣和眼力。

雖然夫婦倆翻象棋純屬好玩，但輸贏之心誰都有。看老黃夫婦翻棋非常有意思，那是一種難得的享受。我每天下午有事無事，都要抽空自愿去給他們當裁判。

誰知這個裁判可不好當，本來他們兩個人都發過誓決不悔棋，誰悔棋誰是小狗，可話音未落，老黃馬上就悔起來了，而且手腳麻利地將走出去的棋子抽了回來，也不管是什么小狗小貓了。

眼看他們常常為一個棋子爭得面紅耳赤，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理更足，我就想使出裁判的執法權。誰知道，這是惹火上身，兩邊不討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看明明老黃是紅方，他老婆是黑方。只見老黃拿起他老婆的黑馬，眼都不眨一下就吃掉了黑炮。我以為他老婆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站在一旁當然要行使裁判的權力了：“等等，等等！哪有這樣的玩法，您怎么能讓她自己的黑馬吃她自己的黑炮？”

狡猾的老黃馬上說：“啊，搞錯了，搞錯了！唉，年紀大，眼睛花，老糊涂了！”

他老婆說：“什么搞錯了，我還不知道你的鬼點子，以為我是個盲人看不見。其實，我早看見了，就是裝作沒看見，讓你偷著樂一下吧！”

“我不是說沒看清嗎？憑我的水平用得著跟你使用非正當手段嗎？為什么要破壞我的名聲呢？”老黃反而自吹自擂起來。

他老婆只是笑了笑，又和老黃熱火朝天地殺了起來。但看久了，總會發現老黃常有“眼花”的時候，他老是拿他老婆的棋子吃她自己的，而老黃的老婆總是不當回事，這讓我這個裁判很是沒意思。

原來，象棋還有自個兒吃自個兒這么一種幸福的玩法，不遇到老黃夫婦，我還真不知道。（圖/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