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觀語言規劃視角下的民族語言生態平衡

周艷青 蔣拓新

摘要：我國少數民族語言發展的生態平衡在不斷被打破，一些民族語言甚至瀕臨消失。本文主要從微觀語言規劃的視角，闡述了家庭語言規劃和社區語言規劃的有機結合，并提出了相應措施，以期促進民族語言發展的生態平衡。

關鍵詞：微觀語言規劃 語言生態平衡 家庭語言規劃 社區語言規劃

一、引言

古人講：“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守其根。”中華民族正是因為有這種根的意識，才有了堅定的文化自信，延續了歷史文脈。而每一種少數民族語言，正是其獨特文化的“根”，它們傳承和保存著該民族在生活、宗教、文學、藝術等方面的傳統和成就。長久以來，我國大多數少數民族都保持著自己的語言特色，同時，在國家宏觀政策的引導下，在民族融合的過程中，民族語言和國家通用語及其他語言形成了和諧共存的局面。然而，這樣的少數民族語言生態平衡在不斷被打破，導致很多民族的語言瀕臨消失。我們必須繼續探索和研究合適的方法和路徑，既要保障少數民族語言的傳承，又要保證少數民族同胞對其他語言的學習，力求保持語言的平衡發展。

二、微觀語言規劃與民族語言生態平衡

語言規劃，是指對語言進行系統計劃和管理的活動，它能夠根據需求有條理地調節并改善現行語言使用狀況。語言規劃不僅體現在宏觀層面，也體現在微觀層面。宏觀層面的規劃，是指為了普及某一語言，由國家進行的對語言大規模的政策干預。而微觀層面的規劃，Baldauf認為，是指企業、機構、團體或個人作為中介組織，創制能作為一種語言策略并用之于發展他們的語言資源的一些情景。①

這里，我們可以把微觀語言規劃中的各種中介歸納為家庭和社區。宏觀語言規劃對微觀語言規劃具有引導作用，但是，隨著民族融合和改革開放的深入發展，社會關系和社會需求的變化，僅僅靠國家政策的宏觀指引，遠遠不能滿足少數民族同胞語言發展的多樣化需求。政策的制定是白上而下的，但政策要得到有效實施，執行過程卻是白下而上的。困家的宏觀語言規劃要取得良好的效果，民族語言和其他語言要得到平衡發展，還得從微觀語言規劃做起，從家庭和社區做起。

語言的學習和傳承，最基本的學習單位就是家庭。近年來，眾多學者們已經對家庭語言規劃進行了研究。然而，就如Canagarajah所指出的一樣，家庭并非是一個孤立的、自給自足的機構，我們在觀察家庭語言時，既要考慮到來自社會政治經濟方面的壓力，也要重視體現在語言文化中的社會語言意識形態的影響。②因此，要實現民族語言發展的生態平衡，家庭必須做出有利于民族語言發展的語言規劃;而社區，也要抓住新時代區域的發展特點，結合民族語言特色，做出規劃，創設有利于民族語言學習、使用和創收的環境。

（一）家庭語言規劃

自出生之日起，人們就開始習得母語，并逐漸掌握接觸的各種語言。家庭，作為人類語言習得的第一場所，是語言得以傳承和保存的最后一道屏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Spolsky在《語言管理》中就曾指出：“家庭域非常重要，因為它是許多語言管理活動的關鍵點和最終點。”③而家庭對語言的管理和規劃，就是家庭語言規劃。根據語言規劃的內容闡釋，家庭語言規劃可以分為家庭語言意識、家庭語言管理和家庭語言實踐。家庭語言意識，就是家庭成員，尤其是家庭權威成員（父母）x寸語言的認識和態度，包括對語言的情感價值和社會價值的評估，其作用在家庭語言規劃中首當其沖。家庭語言管理是指家庭權威成員根據對語言的認知，做出符合自身或社會需求的家庭語言發展計劃。家庭語言實踐就是在完成家庭語言發展計劃過程中，家庭成員對語言的學習和使用情況。民族家庭的語言規劃，決定了整個家庭語言實踐的方向，直接影響到孩子的語言習得，是保持民族語言生態平衡的基礎。但是，如果脫離語言使用環境，家庭語言規劃就只能是紙上談兵。

（二）社區語言規劃

社區是連接家庭和整個社會的紐帶，為語言發展提供了實踐場所和社會基礎。④McCarty在《基于社區的語言規劃》一文中指出，保障語言權利必須依賴社區的力量。⑤社區語言規劃就是在國家的方針政策引領下，設立各種社區環境，讓語言能夠得到運用，價值得到體現。它具有整體性和系統性，重點是如何將少數民族母語文化資源轉換為相應的文化資本和經濟資本，并將產業的發展與民族地區的特色經濟發展相關聯⑥，創造出社會和經濟效益，從而使民族語言的社會地位得到提高，民族家庭對本族語言的自信得到增強。然而，要達到這一目標，首先得有語言作為支撐，否則語言社區的設立就變得毫無用處。

（三）家庭語言規劃和社區語言規劃有機結合

近年來，學術界已經認同家庭語言規劃和社區語言規劃對于民族語言傳承的重要性，但是大部分研究都是把兩種規劃隔離開來，沒有把兩者的作用相融合。我們應該通過協調家庭和社區兩種微觀語言規劃，回到多種語言平衡發展的局面，讓民族語言得以傳承和發展。

語言傳承的根本源頭在于家庭，但它又具有與社會共變的可變性特點。家庭語言管理者都會不由自主地受到語言經濟價值、社會地位、社會公共語言資源等的影響。（7）外界因素或者說是社會因素在家庭語言意識形成過程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所以，要調整或改變家庭語言規劃，社區的影響很重要，社區語言規劃必不可少。

同時，民族語言社區的設立和發展，需要具有民族語言基礎的人才來支撐。家庭，作為母語習得的第一場所，是輸送這種人才的首要來源。

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是要深入挖掘民族語言的經濟和社會價值，加強社區規劃引導，促使其在各種各樣的情景中得到使用，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得到體現，而這些只在家庭內部是無法得到實現的，必須建立起相應的社區交際網絡。這樣的交際網絡可以規劃到民族社區各種新興產業中。旅游產業目前是實現語言經濟價值，保護和傳播民族語言文化較為有效的方法之一。石琳在《語言經濟視域下少數民族文化和旅游產業的深度融合與發展》一文中從少數民族社區的體驗游、文化文物遺產游，文化創意產品市場等方面詳細論述了少數民族語言在旅游產業中能夠帶來的精神享受和經濟效益。⑧云南納西族的“東巴文化系列叢書”，廣西武鳴縣每年的“三月三”歌圩和創編的廣西首部壯語音樂劇《三月三》讓人們從旅游中既體驗到獨特的民族文化，又獲得了語言經濟所帶來的收益，是旅游產業中既滿足欣賞性又滿足實用性的一個成功典范，他們的經驗值得借鑒。文化、藝術及各種新興產業在民族語言和民族文化的傳承和推廣過程中也發揮著重要作用。一方面，民族地區應該積極收集民族語言文化資源并進行創作，如民族歌曲、民問傳說、民俗展演、民族技藝等。另一方面，他們還應該組織民族文化社區，定期舉行各種有償的民族語言和藝術體驗活動，增強人們對異族文化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此外，長期在民族聚居地區設立語言文化生態區也大有裨益。這會為進入該區域的人提供民族語言的實踐場所，如民族語劇場、民族語競技場、民族語學習區、民族語生活區等，在這些區域里面安排專門的T作人員進行各項民族語言引導和服務，增強語言的使用效果。當然，民族雜居局面給實地的社區語言規劃帶來了一些困難，但是現代化的到來，也為民族語言的傳承和傳播提供了契機。我們可以利用現代化網絡優勢，以少數民族語言為主題，建立網絡文化社區，社區內用民族語言進行交流、同時，創作一系列的民族語言文化產品，可以在網絡上進行有償傳播和銷售，這樣的社區，集語言交流，傳播和語言價值體現等功能于一身，不失為社區規劃的一個好方法。當家庭管理者及其成員能夠在社區中運用到自己的本族語并且從中受益時，就會把語言規劃向本族語言傾斜，而這剛好順應民族語言生態平衡的需求。

家庭把民族語言置于家庭語言規劃的重要位置，就意味著會有更多的母語使用者。有了這些使用者，社區語言活動的開展就有了保障。我們所要做的是通過思想熏陶、廣告和宣傳等方式來激發家庭成員參與社區活動的熱情，向語言社區提供民族語言的展示和傳播者。

綜上所述，家庭和社區兩種微觀語言規劃是密不可分的，只有把二者有機結合起來，我們才能讓民族語言在“學以致用，用以促學”的循環中得以繼承。

三結語

新時代發展形勢下，我罔的少數民族語言和其他語言的平衡發展面臨著越來越嚴峻的考驗。國家實施對語言的宏觀政策調控，推行普通話，保存民族語言，旨在促進民族融合，同時保存民族文化。這為作為第一語言習得場所的家庭指明了語言發展的方向，讓家庭語言管理者對家庭語言的使用、學習和傳承做出相應規劃。然而，在對政策白下而上的執行過程中，家庭語言意識不可避免地受到社會經濟文化的影響，整個家庭語言規劃偏離了多語平衡發展的初衷，甚至讓民族語言走入發展困境。要想走出這一困境，只有把家庭和社區兩種微觀語言規劃相結合。在社區內，建設能夠激發民族語言經濟和社會價值的交際網絡，不斷增強民族家庭對本民族語言的價值認同和文化自信，從而把民族語言放于家庭語言規劃的重要位置，實現少數民族語言從代際傳承開始，應用到社區，又因為在社區得到價值體現而積極反作用于家庭語言意識的良性循環，最終實現民族語言、普通話和外語的生態平衡發展。

①李福莉，楊滿仁：《微觀語言規劃研究和初探》，《語文學 刊） 2016年第10期。

④Canagarajah，S.Language shift and the farmly： questions from the Sri Lankan Tamil DiaSpora.[J].Journal of Sociolinguistics， 2008（2）.

③博納德·斯波斯基：《語言管理》，張治國澤，商務印書 館2016年版。

④⑦方小兵：《從家庭語言規劃到社區語言規劃》，《云南師 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6期。

⑤ McCarty， Teresa L Community-hased Language Planning： PerspeCtive from Indigenous Language Revitalization. [A]. In Leanne Hinton， Leena Huss and Cerald Roche（eds.）， The Routledge Handhook of Language Revilalization[C]. New York： Rouiledge.2018

⑥⑧石琳：《語言經濟視域下少數民族文化和旅游產業的 深度融合與發展》，《社會科學家》 2019年第2期。

基金項目：昆明理工大學人文社科培育項目“云南大理白族語言磨蝕現狀調查及對策研究”（KK23201854038）

作者：周艷青，碩士，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教學法、英語語言文學;蔣拓新，碩士，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教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