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沁
摘要 法官釋明權制度是大陸法系國家民事訴訟體系中一項重要的制度。司法實踐存在對其的客觀需求,但我國對釋明權無明確的定性與立法規定,僅有相關司法解釋體現該制度的內涵。通過立法構建一個完善的機制去懲罰不盡到釋明義務的法官,以及給予當事人救濟的途徑。本文通過探討釋明權的性質,分析我國法官釋明權制度的立法與司法現狀,為構建我國法官釋明權制度提供理念參考。
關鍵詞 釋明權 民事訴訟 制度構建
中圖分類號:D926.2 文獻標識碼:A DOI: 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1.250
法官釋明權制度是大陸法系國家與地區的民事訴訟法中的一項重要制度,但在我國,釋明權的性質并不明確,相關的法律規定也不盡完備。隨著我國法律制度的完善,近年來學者們也意識到了釋明權的重要性。釋明權制度的具體內涵,它對我國司法制度的重要性,以及我國目前法官釋明權的現狀等問題都等待著我們去思考與解決。
釋明權到底是權利還是義務,目前我國并沒有明確的定性。假設釋明權被定性為法官的權利,則其屬于公權力。在出現當事人提供的訴訟材料有瑕疵或主張有矛盾等情況的時候,法官可以不提醒和不發問,這是他們的權利,他們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斷來選擇是否發問。但這種假設是不現實的,因為釋明權其訴訟價值就在于法官們在出現這些情況的時候必須要盡到職責提醒當事人,以避免增加訴累。最有力的證明是在實務中,法官沒有盡到釋明義務作為上訴理由是可能導致案件發回重審的后果。
筆者個人更傾向于釋明權是法院的義務。
首先,“釋明權”一詞是作為法律術語,不應因為詞中的“權”字而先入為主認為它是權利,而應從平義解釋再延伸到法律解釋,這也是最初筆者犯的一個基本錯誤。但在法國“權利說”被視為通說,認為法官可以自由決定釋明權行使與否。
其次,通過了解釋明權的概念,筆者認為釋明權不僅僅是法官查明事實的手段,它行使與否與案件最終結果是否公平公正緊密相連。大約因為考慮到當事人他們的法律水平參差不齊,部分當事人意識不到自己證據的缺失,部分當事人沒能理解庭審中的話語和執行程序的重要性,為了實體正義亦為了程序正義,法官是必須盡到釋明義務。而“權利義務說”認為,法官沒有進行釋明,但對案件影響不大,則無須以此為上訴理由,只有在釋明義務的范圍比釋明范圍小且法官消極對待其釋明義務,對判決結果造成顯著影響時,才可以作為上訴理由。
筆者認為這是不負責任的觀點,也許折中說是出于實務中減少訴累,提高法院工作效率的角度來思考。許多大陸法系國家將釋明權歸入權利,但筆者更傾向于在我國,釋明權應歸為義務才能更好地實現公平。
盡管法官釋明權制度逐漸已經開始受到重視,但在目前的審判實踐中仍然存在許多缺陷:
首先,在討論《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七十九條第一款中提及的關于時間的問題就存在爭議,在實踐中法院到底應當庭前釋明還是庭后釋明,審理階段釋明還是審理結束后釋明,并沒有明確的答案。而筆者認為等到裁判文書中的闡明就屬于審理結束后的釋明,已經不利于當事人及時行使其訴訟權利,因此只有在審理結束前的釋明才具有意義,但這種觀點是否正確也要等到日后釋明權制度構建才能驗證。
其次,因為與釋明權相關立法太少,而法官在對事實的釋明時無法可依,出現法院工作人員為了避嫌甚少當事人溝通的情況,這顯然是違背了釋明權的原則。
此外,目前的法官隊伍中法官的素質良莠不齊,并不能很好地盡到釋明的責任,因為法官的法律判斷錯誤而導致當事人改變其訴訟請求這種情況亦存在在司法實踐中。在司法實踐中,法官沒有盡到釋明權義務或者錯誤地釋明了,既增加當事人的訴累,又浪費了司法資源,且妨礙司法公正。
構建我國民事訴訟釋明權制度,需要解決幾個方面的問題:一是要明確釋明權制度設立的前提;二是要明確釋明的范圍;三是要明確釋明的方式;四要明確法官因為不釋明或者不當釋明如何處理;五是要明確對當事人造成的損害如何處理。筆者認為,在釋明權制度中,有無明確的立法規定,是這個制度建立的標桿,但不是該制度的核心。在上文的研究中,已經明確了法院、法官是釋明權的主體。要想這個制度能夠發揮其內涵與意義,法官才是核心。
(一)釋明權的適用范圍
首先,釋明權的范圍應當有個明確的界定。從目前我國相關規定的形勢來看,應包括當事人舉證和訴訟請求這兩類。因此,法院在進行釋明的時候,要遵循《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應當告知當事人舉證要求,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上文提及了舉證通知書在目前幾乎形同白紙,那么在法院庭前發放訴訟材料的時候,應當要求書記員盡到一個提醒當事人閱讀后再簽字交回法院的義務。在訴訟請求這一方面,筆者深有體會的是某區人民法院民二庭的那個民事糾紛案件,當事人立案的時候,自己并沒有明確是定性為侵權之訴還是合同之訴,是由立案庭的人任意幫它寫了案由,到接一審將要結束的時候當事人才意識到自己以物業合同作為依據,但是請求的是侵權損害賠償,法官說明了當事人必須要明確自己以什么作為案件的根據,不同法律的援引得到的數額相差甚遠,最后這一案件只能暫時休庭重新排期再次開庭。由此可見,法院從立案庭立案再到民事庭中書記員整理庭審前訴訟材料和審判員閱卷,最后正式開庭這一流程中完全可以對于當事人的案由確立和請求的根據進行釋明讓他做出選擇。
(二)釋明權的時間
那么,法官進行釋明的時間區間又如何劃分與界定?在上文中,筆者多次強調,在庭審結束前,釋明才具有意義,從法院立案的時候開始,就應當開始積極地詳細地閱讀訴訟材料,有疑點或者含糊的地方盡早向當事人提出。等到庭審結束再來進行闡明,進入了上訴階段,釋明權對一審就不再有意義,司法資源也已經被浪費了。立案庭是法院的基礎,每個一審案件都要經過立案庭,如果立案庭的工作人員并不具備專業的法律素養,只是從事一般的文字錄入和表格整理的工作,這種做法無疑是錯誤的。應當支持剛入法院的年輕成員從立案庭的工作一步一步開展,就算只是一般的雇員而非通過了國家司法考試或者法律專業考試的工作人員,也應該有法官或者專業人士對他們進行訴訟法一些細致的培訓。就好比法學生有課本知識但是對法律實務很陌生一樣,有許多法院的工作人員如果不具備扎實的基礎法律知識,都會成為訴訟過程中的負荷。
(三)釋明權的行使方式
對于釋明的方式,筆者認為,為了盡可能地發揮釋明權制度的作用,法院應當采用多種方式,無論口頭釋明或者書面釋明都可采用,但是應有筆錄記載,以避免法官無法證明自己已經進行釋明。法院作為中立方,秉著公平公正的原則,釋明的場合亦應當在法院,且雙方當事人都在場。
(四)釋明權與法官素質要求
法院也許可以通過法律法規的約束以及自己內部機制的規定去要求法官們能夠盡職盡責地釋明,但是最終能否實現出釋明權制度的意義,關鍵在于法官的素質。法官的個人品質與個人能力是釋明權的一大要求。
法院想要盡到釋明義務,首先法院里的法官要具備法律人最基本的道德品質,是善良、正直、忠誠的人。其次他們要擁有大量的法律知識,同時擁有大量的社會經驗,年輕法官假如經驗欠缺,更應當堅持虛心向學。
最重要的是,專注于學術的法學者們往往能夠堅持一生鉆研法律,而許多法官往往因為在工作崗位中過多地追求業務效率,逐漸放緩甚至停止了學習法律知識的腳步。法官的道德素質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他們在審理案件的過程中其實或多或少對于具備高法律素養的知識分子更為側重。在與一些法官和書記員交流后,筆者對我國法制的隱隱盼望,不要追求速度和效率,不要用評比、加班和薪酬去向法官們施壓。相信每個法律人的初心都是美好的,但是也許有部分人在社會工作的道路上漸行漸遠也逐漸迷失了。
此外,有一些法官自身的業務素質不過硬。假如法官不知法,怎能期待他去為當事人釋明?因此,要想法官能夠釋明,除了逐漸通過司法改革,緩解司法壓力這類溫和的手段,也應當有相應的規則去約束法官。因為法官明知卻怠于釋明,導致了案件出現了與原事實相去甚遠的結果,就應當承擔相應的責任以及懲罰;如若是法官個人法律水平欠缺,未能釋明或者不當釋明,應讓其承擔其責任。此外,法院應督促法官們提高業務水平并定期進行考核。同時,對于法官未釋明或不當釋明給當事人造成損害,法院應當有事后的補救措施,要賦予他們異議權,法院在規定的期限能進行審查并做出裁定。
釋明權是法官在訴訟中的實踐行為,他們根據自己對釋明權的理解去履行職責。因此,對法官釋明的范圍、時間以及個人道德品質與業務能力等方面有規定有要求,是建立釋明權制度的重中之重。
綜上,筆者認為釋明權應當是法官應盡的義務,法官不應當在當事人的訴訟主張和證據出現一些特定瑕疵的情況時,憑自我的主觀意志選擇是否發問或提醒,這無法體現釋明權制度的內涵與意義。而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我國法律體系的建構與完善,法官的釋明權制度必定成為民事訴訟這一訴訟程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目前我國對于釋明權制度的法律法規存在缺失,但比出臺明確的法律條文去規定釋明權行使的范圍、時間以及方式更為重要的是,重視提高釋明權制度的主體——法院中法官們的素質。如果我國能夠重視發展法律人才,重視他們思想道德和法律知識全面發展,能夠先提高法律精英的水平,再逐漸全民普法,讓我國每位公民知法、懂法,才能更好地守法。在這一過程中既減少了訴累,減輕當事人與法官的負擔,亦能更好地實現實體與程序雙公正,樹立起法律的威嚴,也能給公民們更多的安全感和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