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編碼:10.19667/j.cnki.cn23-1070/c.2020.01.003
2019年12月24日,北京民航總醫院醫生楊文在診療過程中,被患者家屬持刀扎傷頸部,后搶救無效死亡。在此事件發生前,2012年3月哈爾濱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患者李夢南因對醫生的治療方案產生誤解,持刀追砍醫護人員造成一死三傷;2013年10月,浙江臺州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發生了醫患矛盾引發的襲醫事件,3名醫生被刺傷,其中1名醫生因搶救無效死亡,行兇的患者連恩青被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這三起事件是典型的醫患沖突引發的暴力襲醫事件(簡稱“醫暴”事件)。據統計,近十年來,我國發生了大約300例傷醫事件,2001年以來至少有50位醫務工作者因暴力傷醫事件而死亡。目前這種惡性、高發的“醫暴”事件已經嚴重危及醫務人員的職業安全、醫療秩序甚至社會穩定。本文在分析我國當前醫患糾紛“激化”原因的基礎上,結合2019年12月通過的《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和2018年10月開始實行的《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以及現在適用的《侵權責任法》等法律法規和《民法典侵權責任編草案(三審稿)》相關規定,為醫患糾紛的預防與解決提出法律建議。
在醫療現代化、產業化之前,醫生與患者之間相互信賴,“患者以性命相托,醫師以父母之心相待”,彼此間以對方的利益為自己的追求,此時醫患間基本不存在利益沖突。①然而,這種相互信賴的醫患關系如何演變為當今毫無理解與信任、充滿懷疑的對抗關系?伴隨著醫生的職業化和行業化,以及醫療機構的產業化和專業化,加上醫療責任保險、社會保險的興起,傳統的醫患信任關系逐漸消解,醫療糾紛逐漸增多,產生的原因也日趨復雜。除了源于治療效果,現代醫療糾紛的產生可能源自醫療保障制度、醫生職業道德、醫療過錯、醫療溝通等等。例如,針對楊文醫生的暴力事件,患者家屬的不滿實際源于急診住院可能導致大部分醫療費用無法報銷,而不單純集中于治療效果上。但三起醫暴事件的共同之處是源于患方(患者或者家屬)對醫方的不信任,特別是“溫嶺事件”中的患者連恩青,不僅對主治醫生不信任,對醫院的后續檢查結果也持懷疑態度,認為自己是用生命去換取“看病的真相”。由此可見,目前醫患關系日趨惡化的根本原因在于醫患之間信任的缺失。②
(一)利益沖突:醫療機構的逐利性與醫療保障不足
1.醫療機構的逐利性
醫患沖突的背后是雙方經濟利益的沖突,③在我國體現得尤為突出。我國自20世紀80年代開始實行改革開放政策,醫療服務也一直處于改革過程中。醫療機構名義上是公益性機構,但實際上是以計劃經濟下的身份和體制去應對市場化的挑戰。④醫生受考核機制影響,也可能會出現對患者實行過度檢查和治療的情況。醫院如何利用市場機制擴充補給一度成為醫療改革的焦點。⑤在此背景下,患者的醫療費用在增加,服務質量卻并沒有得到相應提高,在實行公費醫療和勞保醫療制度背景下的沖突可能并不明顯。隨著醫療市場化運作的進一步擴展和醫療保險制度的實行,醫療費用的支付直接與個人負擔掛鉤,醫患間的利益沖突日益凸顯。由于中低收入患方的文化水平較低、對醫療費用的承受力也更為敏感,所以當前醫患間的利益沖突,從主體上看,主要為醫方與中低收入患方之間的沖突,而且更易演化為惡性的“醫暴”事件。⑥
2.醫療保險制度的不完善
我國目前的醫療保險制度并不完善,患者受到醫療保險起付線、最高支付限額以及基本藥品目錄等方面的限制,能夠通過醫保報銷的費用受到限制,自身可能要承擔高昂的醫療費用。患者因為支付了高額費用,對醫療效果可能會產生不合理的預期,覺得醫療是萬能的。⑦有觀點認為,中國醫患關系是“一筆糊涂賬,兩個受害群”“,問題的癥結并不在醫患之間,而有更深層的社會和制度上的原因”。⑧在目前的醫療體制中,醫生也是受害者,其既要面對患者對治療方案的質疑,解釋醫療治愈能力客觀有限,又要應對上級考核指標與醫院的營收任務。例如,為了激勵醫院控制成本、減少醫療費用的不合理增長,目前的醫保支付實行“總額預付制”,即醫保機構基于醫院的歷史信息(以上一年度的醫保總費用為基礎,同時結合門診、住院人次及次均費用等指標)并考慮一定年度增長率后確定下一年對醫療機構的預付總額度。但這種將治愈率、死亡率、床位周轉率等指標與醫保預算聯系在一起的制度,導致那些慢性重癥患者成為“不受歡迎的病人”,①如本文楊文醫生被害事件中的患者孫魏氏,②“急診室”成為了這類患者的“收容所”。因為病人如果死在急診,不會影響醫院的“死亡率”;同時,由于急診報銷比例比住院病人低很多,占用醫保額度也就少,對于醫院而言,讓病人住在急診室比住院相對劃算。但這種“制度上的缺陷”會激化醫患矛盾。
(二)醫患情緒對立:缺乏風險溝通、忽視知情同意
1.醫患之間缺乏風險溝通
醫療風險是誘發醫療糾紛的根本原因,當醫療風險由可能轉化為現實,并引發了患者的維權訴求時,就會產生醫療糾紛。根據國際風險管理理事會(IRGC)的風險誘因分類法則,醫療風險可以被歸入社會溝通性風險。③有專家指出,我國因醫生對患者的治療措施和預后告知不當而引發的醫療糾紛高達60%。④從本文闡述的三起典型醫暴事件也可以看出,我國目前的醫療風險主要為醫患之間的溝通性風險,患者擔心醫護人員利用信息上的優勢地位,對其隱瞞包括不良后果在內的相關信息。醫學的專業性決定了醫患之間的信息存在嚴重不對稱性,而現在醫患之間的信任關系脆弱,如果雙方事前對醫療風險缺乏有效溝通,或者事后溝通不暢,極易發生醫療糾紛。另外,醫療技術的進步不僅可能產生新的風險,也容易讓患者對醫療效果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當幻想破滅時可能過多地歸咎于醫生過失,從而導致醫療訴訟的增加。⑤知名醫改專家蕭慶倫就提出,中國醫改需要提高患者的醫療素養,要讓患者明白,“患者生病去看醫生,醫生只能盡自己的力量,用科技和知識幫助患者治療,但醫生不能保證就能把患者醫好”。⑥
2.忽視患者知情同意權
醫療糾紛的增加某種程度也是患者權利意識增強的反映。根據中華醫學會等相關部門的統計,我國每年醫療糾紛案件數以萬計,且以11%的速度遞增。這些案件中,患方起訴的訴由為醫方未履行告知義務、侵犯其知情同意權的超過60%,構成醫療事故的僅占30%左右。⑦醫務人員在診療過程中由于待診患者過多,對患者病情和治療措施的解釋不夠耐心,往往忽視對患者知情權的保護,造成患者不滿情緒的增加和醫療糾紛的增多。而侵犯知情同意權之所以成為患者維權的主要手段,是因為從訴訟的結果看,患方選擇侵犯知情同意權起訴,不僅更易勝訴,也更節省訴訟時間和成本。
(三)醫療損害責任制度加劇醫患對抗
如貝克所言,“風險同財富一樣,它們都是分配的對象”。①對于醫療活動中經過風險防范和控制機制過濾后仍無法避免的剩余風險,應當通過法律機制進行分配。對于醫療風險的界定和范圍,學者們觀點不一,②但不論采納哪種醫療風險觀,都將醫療過失作為醫療風險的主要構成部分。
根據我國《侵權責任法》《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等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目前對于醫療損害實行以過錯為基礎的損害賠償責任。這種以過錯為基礎的醫療損害賠償責任既可能為責任認定增加了不應有的道德色彩,也為醫患對抗埋下怨恨的種子。患者及其家屬為證明醫生存在過失,可能對診療過程全程錄音;醫生為逃避責任,可能傾向于隱瞞或否認自己的過失,或者采取增加不必要的檢查、逃避有風險的治療等防御性醫療行為。③這不利于相關知識與經驗的積累,也不利于避免同樣的醫療損害重復出現,還因為增加患者的負擔,可能引發新的醫患沖突。美國20世紀80年代末的一項調查顯示,34%的醫生認為醫療過失的法律訴訟是其醫務工作中遇到的最大問題,而78%的醫生認為之所以要做不必要的輔助檢查是擔心被患方起訴。墨西哥的醫生近年來也因為擔心被訴,采取拋棄風險較高的專業、拒絕治療危重患者,以及利用醫學檢查報告和知情同意書作為法律保護手段等防御性醫療行為。④
(一)利益沖突的解決:醫療機構回歸公益性、完善醫療保險制度
1.醫療機構回歸公益性:確立合理醫療服務價格
鑒于目前部分醫療機構為應對醫療服務收費過低、補償醫院日常運營成本,利用“以藥養醫”、“檢查養醫”、過度醫療等潛規則進行經濟補貼,不僅有損法律公平,也無經濟效率,同時又損害患者健康,容易激化醫患矛盾。因此,應實行醫藥分開制度,對醫療服務系統和醫藥供應系統進行改革,讓藥價回歸理性,醫療機構回歸公益性,通過改革醫療服務價格機制,提高診療費用,激勵醫生將更多精力投入診療服務中。
2.完善醫療保險制度:消除醫患利益沖突
我國醫療保險制度目前主要存在醫保控費不力、藥費虛高、總額預付引致醫患關系緊張,以及居民醫療保險待遇提高與籌資模式間存在沖突等問題,導致這些問題產生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這與我國政府經辦醫保,“管辦不分”,缺少醫、患、保之間的協調機制不無關系。以醫保控費為例,作為事業單位的社會保險經辦部門并沒有動力控費,而主管部門又沒真正對經辦部門施加壓力,導致控費效果欠佳,醫患關系日益緊張。⑤我們或可借鑒德國法定醫療保險領域的經驗。德國作為世界上最早建立社會醫療保險制度的國家,在醫療保險領域建立了政府治理與社會治理相結合的體系。政府只在法制框架下進行政策執行和必要監管,保費的收支、醫療服務的供給數量與質量、醫療費用控制的具體事務等則由社會治理機制來完成。①這種治理體系對于德國控制醫療費用增長、協調各方利益、減少醫患矛盾發揮了重要作用。社會治理是德國法定醫療保險制度的核心,“自治與伙伴關系”原則貫穿其始終,可以將其引入我國基本醫療保險領域。在醫保控費、醫療服務價格改革等方面,確立政府主導、不同利益主體參與的透明的博弈和協商機制,由醫保方、醫療服務提供方和消費者的代表共同參與、公開討論決定,實現醫療服務供給數量與質量平衡,達到醫患利益平衡的目的,最終達成全民健康的目標。
(二)完善醫療風險的溝通機制
1.強化患者知情同意權保護
要避免醫患雙方因缺乏風險溝通產生糾紛,重塑醫患信任,應當促進和保護醫方充分披露相關信息,強化患者的知情同意權,以實現醫患對醫療的共同決定。醫療活動的終極目標是保障患者的健康和安全,醫療活動要尊重醫學的科學理性,但保障患者權利才是醫療活動的出發點,現代醫療要在醫患雙方有效溝通的基礎上共同決策,而不再是將科學理性強加于患者的父權主義醫療。知情同意在風險社會理論下扮演著醫患雙方共同對風險進行界定的使命,②但目前《民法典侵權責任編草案(三審稿)》第994條③仍然延續了《侵權責任法》第55條的規定,“單向度”地把病情和醫療措施作為告知患者的一項具體內容,只有在采用手術等侵入性診療手段時,才需要患者的回應,而沒有將一般風險作為醫患雙方共同治理的對象。《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13條④增加了醫方對于“開展臨床試驗”風險的告知義務,補充規定了患者無法自主做出決定時對其近親屬的告知義務。未來的民法典侵權責任編的規定,應強化醫方對患者的告知義務,并擴展告知的醫療風險的范圍。
2.建立健全醫患內部溝通機制
我國醫患之間的溝通性風險之所以長期存在,與醫療風險的預防和治理機制不完善密切相關。我國長期缺少醫療風險規制的基礎性法律,用“事故處置法”來規制醫療風險。從《醫療事故處理辦法》到《醫療事故處理條例》,再到《侵權責任法》的實施,對于醫療風險都是運用“糾紛解決型”的治理模式,缺乏風險預防的“頂層設計”。實踐中也不重視醫療行業的風險治理,衛生行政執法部門的“院外監督”和醫院的自我監督都很薄弱,而且由于沒有健全的行業標準規范,對于醫療過程的風險控制更為薄弱。⑤實際上主要由醫院自身承擔著風險預防與治理的責任,預防和治理的實際效果往往取決于醫院自身的風險控制水平,并沒有形成系統性的風險預防體系。直至2018年《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的出臺,才開始真正重視對醫療風險的預防。該條例第17條和第18條分別規定醫療機構應當建立健全醫患溝通機制和投訴接待制度。這種醫患內部溝通機制的建立,不僅有利于化解醫患沖突,也有利于重構醫患之間的信任關系。國外有學者提出,解決醫患沖突的根本辦法是建立倫理上和法律上都有效的醫患內部溝通機制,因為第三方介入機制不僅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成本和精力,而且對醫患關系的信賴基礎會造成侵蝕。①
(三)醫療損害救濟制度的完善
在所有引發醫療糾紛的因素中,醫療損害是最常見和普遍的因素。從我國目前的法律規定來看,醫療損害賠償既可以通過合同法,也可以通過侵權法加以規范,從訴訟實踐情況看,絕大多數訴訟案件都是通過侵權法途徑解決的。②根據我國《侵權責任法》第54條的規定,目前對于醫療損害實行以過錯為基礎的侵權責任制度。醫療過錯認定主要取決于下列因素③:一是法律規范能否在過錯與否之間劃定清晰的界限;二是醫院管理制度的制定與執行是否到位;三是醫生的職業道德與職業技能等個人因素,但實踐中這些個人因素又可能與醫療產品的質量、前期診斷的可靠程度、患者的個人體質等個人無法控制的因素交織在一起,共同造成醫療損害。因此,很難認定是否醫務人員個人過錯造成了醫療損害。但目前暴力襲醫事件頻發,讓醫務人員承擔了不該承擔的風險,以過錯為基礎的醫療損害賠償責任制度的預防功能大打折扣。它首先不利于防止類似情況反復出現;其次,由于患者往往無法證明醫療過錯的存在,也不利于對更多受害患者進行賠償;再次,以過錯作為前提給責任認定增加了不應有的道德色彩,加劇了醫患沖突。
以過錯為基礎的醫療損害責任還應有完善的醫療責任保險作為保障。我國從2007年開始嘗試建立強制性醫療責任保險制度,④但從云南、上海、深圳、北京等試點地區的實踐情況看,效果并不好。從醫療機構角度,因為醫療責任保險保費偏高、保險范圍過窄,理賠手續繁瑣、不易及時理賠,所以不愿意投保;從保險公司角度,醫療責任保險并沒有多少利潤,甚至虧本,因此也不愿意承保。⑤
美國因在醫療責任保險領域發生過三次危機,對醫療損害責任進行侵權法領域的改革,最徹底的改革是進行無過錯醫療責任的嘗試。所謂的無過錯醫療責任,是指患者若遭受醫療所致之嚴重傷殘,有權從賠償基金或者其他組織獲得醫療賠償而無須證明醫療機構或醫務人員實施的醫療行為存有過失的一種賠償模式。⑥無過錯醫療責任的優點包括⑦:一是由于無過錯醫療責任不依賴于醫療過錯的認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和醫患矛盾、消除醫患雙方的對抗;二是制度目標上更關注提高醫療質量和預防醫療傷害;三是因賠償標準更明確,解決糾紛程序更簡易,處理醫療糾紛更快捷、經濟。從新西蘭的實踐效果看,自1974年以來適用意外賠償法,很大程度上降低了醫療差錯的訴訟率,而且公眾也逐漸認同醫療差錯更多地來自醫療系統的錯誤,而非個人過錯造成,對醫療不安全事件的發生由開始的責備轉向理解。①
我國或可借鑒上述無過錯醫療責任改革的經驗,對醫療損害賠償責任進行改革。《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第47條規定:“國家完善醫療風險分擔機制,鼓勵醫療機構參加醫療責任保險或者建立醫療風險基金,鼓勵患者參加醫療意外保險。”因此,應以預防醫療傷害和增進醫療安全、實現醫患關系和諧和提高醫療質量為改革目標,嘗試建立多層次的醫療損害救濟體系,在完善現行醫療損害責任制度的基礎上,建立醫療風險基金制度作為補充。
目前暴力傷醫事件頻發源于醫患信任缺失,而醫患雙方缺乏信任的原因復雜,包括現行醫療體制導致醫療機構的逐利性以及醫療保障制度不足造成了醫患利益沖突;醫患雙方對醫療風險缺乏溝通、醫方忽視患者知情同意權導致醫患情緒對立嚴重,以及以過錯為基礎的醫療損害賠償責任制度激化了醫患矛盾。因此,為了重建醫患雙方的信任關系,解決醫患沖突問題,需要通過完善醫療保障制度、消除醫療機構逐利性以緩解醫患利益沖突;通過建立健全醫患溝通機制、加強對患者知情同意權保護以消除醫患情緒對立;通過完善醫療損害賠償責任制度、建立醫療風險救濟基金制度等分擔醫療風險,加強對患者利益的保護。
[齊曉霞,濟南大學政法學院副教授。本文受山東省社科規劃項目“藥品損害救濟實證研究與制度構建”(13DFXZ01)、濟南大學國家社科基金預研項目“藥品損害救濟實證研究與制度構建”(X1302)資助。]
①杜治政:《醫患關系面臨的課題:利益的沖突》,《醫學與哲學》2002年第11期,第5頁。
②申衛星:《醫患關系的重塑與我國〈醫療法〉的制定》,《法學》2015年第12期,第82頁。
③杜治政:《醫患關系面臨的課題:利益的沖突》,《醫學與哲學》2002年第11期,第5頁。
④申衛星:《醫患關系的重塑與我國〈醫療法〉的制定》,《法學》2015年第12期,第80頁。
⑤參見杜治政:《醫患關系面臨的課題:利益的沖突》,《醫學與哲學》2002年第11期,第5頁。
⑥參見杜治政:《醫患關系面臨的課題:利益的沖突》,《醫學與哲學》2002年第11期,第6頁。
⑦參見蕭慶倫:《大醫生和院長不愿改公立醫院改革推行難》,《健康界》2014年10月28日,https://www.cn-health? care.com/article/20141028/content-462664.html。
⑧《傷醫案頻發凸顯醫患沖突醫患之間更加缺乏共識》,人民網,http://legal.people.com.cn/n/2013/1030/c188502-23379003-2.html。
①“病情危重,又不適宜做手術,對醫院而言沒有治療價值。”如果病治不好,影響醫院的“治愈率”;如果死在醫院,影響醫院的“死亡率”;如果需要長期住院,又影響醫院的床位周轉率。床位周轉率不僅是考核醫療質量的重要指標,更影響醫院第二年的醫保預算。而且如果年底超出預算,超出的部分在一定程度上由醫院自身承擔。為爭取第二年的醫保預算,醫院采取措施“提高病床周轉率,擴大住院人次、降低次均費用”,往往出臺不成文規定,“要求病人住院不超過兩周,并要求科室和醫生貫徹落實”。實際上,醫保機構并沒有針對病人住院天數、處方額度等方面的規定。
②95歲,屬于高齡、重癥,全身重癥感染,包括胃腸道、泌尿系統及肺部,并伴有心衰、心肌損傷,基礎病多且自身免疫功能低下。
③張博源:《我國醫療風險治理模式轉型與制度構建——兼評〈醫療糾紛預防與處理條例〉(送審稿)》,《河北法學》2016年第11期,第116頁。
④崔書克:《履行告知義務維護患者知情權——〈侵權責任法〉醫療損害責任淺析》,《中醫藥管理雜志》2010年第5期,第453頁。
⑤參見林暖暖:《美國無過錯醫療責任改革:制度緣起與法理啟示》,《中國社會科學》2010年第2期,第177頁。
⑥蕭慶倫:《大醫生和院長不愿改公立醫院改革推行難》,《健康界》2014年10月28日,https://www.cn-healthcare. com/article/20141028/content-462664.html。
⑦崔書克:《履行告知義務維護患者知情權——〈侵權責任法〉醫療損害責任淺析》,《中醫藥管理雜志》2010年第5期,第453頁。
①烏爾里希·貝克:《風險社會:新的現代性之路》,張文杰、何博聞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8年,第14頁。
②有從患者角度出發,將其限于醫源性損害及其可能性的狹義醫療風險,即由醫療行為引發的醫患雙方或一方承擔的不利后果,主要表現形態為醫療事故、醫療意外、并發癥以及后遺癥等等。參見趙敏:《醫療法律風險預防與處理》,杭州:浙江工商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2頁。也有認為,醫療風險是指在醫療服務過程中發生醫療過失導致的病人死亡、傷殘,以及軀體組織、生理功能、心理健康受損等不安全事件的風險。參見劉雅莉等:《新西蘭醫療風險防范及監管機制現狀的循證評價——完善訴訟體系,規范醫療行為,防范醫療風險》,《中國循證醫學雜志》2006年第9期,第674頁。還有觀點認為,除了包括對患方帶來的生理、心理機能損害的不安全事件,還應包括從醫方視角其可能面臨的各種行政處罰和糾紛等。參見梁建業:《醫療風險防范及相關問題探討》,《醫院管理論壇》2011年第2期,第8頁。
③林暖暖:《重構信任:批判視角下的醫療失職法律機制》,載劉士國:《醫事法前沿問題研究》,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1年,第334頁。
④參見侯懷霞:《醫患糾紛“多發”與“激化”的原因二元論》,《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2期,第44頁。
⑤參見李珍、趙青:《德國社會醫療保險治理體制機制的經驗與啟示》,《德國研究》2015年第2期,第97—99頁。
①李珍、趙青:《德國社會醫療保險治理體制機制的經驗與啟示》,《德國研究》2015年第2期,第86頁。
②參見滿洪杰:《風險社會視角下醫療損害責任立法之反思——兼評〈民法典侵權責任編(草案)〉的相關規定》,《山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4期,第148頁。
③《民法典侵權責任編草案(三審稿)》第994條規定:“醫務人員在診療活動中應當向患者說明病情和醫療措施。需要實施手術、特殊檢查、特殊治療的,醫務人員應當及時向患者具體說明醫療風險、替代醫療方案等情況,并取得其明確同意;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說明的,應當向患者的近親屬說明,并取得其明確同意。醫務人員未盡到前款義務,造成患者損害的,醫療機構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④《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13條規定:“醫務人員在診療活動中應當向患者說明病情和醫療措施。需要實施手術,或者開展臨床試驗等存在一定危險性、可能產生不良后果的特殊檢查、特殊治療的,醫務人員應當及時向患者說明醫療風險、替代醫療方案等情況,并取得其書面同意;在患者處于昏迷等無法自主作出決定的狀態或者病情不宜向患者說明等情形下,應當向患者的近親屬說明,并取得其書面同意。緊急情況下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親屬意見的,經醫療機構負責人或者授權的負責人批準,可以立即實施相應的醫療措施。”
⑤張博源:《我國醫療風險治理模式轉型與制度構建——兼評〈醫療糾紛預防與處理條例〉(送審稿)》,《河北法學》2016年第11期,第117—119頁。
①See Edward J. Bergman, Managing Conflict in Clinical Health Care with Diminished Reliance on Third Party Interven? tion: Forging an Ethical and Legal Mandate for Effective Physician- Patient Communication, 15 Cardozo J. Conflict Resol. pp.473-500 (2014).
②王成:《醫療損害賠償的規范途徑》,《政治與法律》2018年第5期,第19頁。
③參見林暖暖:《重構信任:批判視角下的醫療失職法律機制》,載劉士國:《醫事法前沿問題研究》,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1年,第333—334頁。
④參見丁鳳楚、趙清明:《論強制保險人介入醫患糾紛處理制度》,《河北法學》2009年第10期,第86頁。
⑤參見劉宗華:《論我國醫療風險分擔法律制度之重構——社會本位的法律視角》,《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3期,第155頁。
⑥林暖暖:《美國無過錯醫療責任改革:制度緣起與法理啟示》,《中國社會科學》2010年第2期,第177頁。
⑦Clark C. Havinghurst , Laurence R Tancredi, Medical Adversity Insurance - A No-Fault Approach to Medical Malprac? tice and Quality Assurance Ins LJ, pp.69-70(1974).
①參見劉雅莉等:《新西蘭醫療風險防范及監管機制現狀的循證評價——完善訴訟體系,規范醫療行為,防范醫療風險》,《中國循證醫學雜志》2006年第9期,第67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