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解放區城市建設經驗歷史地位研究

王智博 曲洪波

（沈陽航空航天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遼寧沈陽 110136）

城市是工業文明的象征。而作為全國最早解放的地區之一，哈爾濱、長春、沈陽等重要工業城市聚集地的東北地區，也是當時中國現代工業最發達的地區之一。在解放戰爭至建國前后，中國共產黨高度重視城市在奪取全國勝利、恢復發展生產和國民經濟、鞏固新生人民民主政權的作用，東北局堅決貫徹執行中央政治路線和戰略決策方針，在鞏固了東北政權，殲滅國民黨軍有生力量的同時，摸索出一整套如何解放城市、接收城市和管理城市的有效方法，對于新中國城市政權建設具有重要的探索和借鑒意義。

一、東北解放區政權建設和社會建設

（一）城市接管的先期準備。在結合哈爾濱、沈陽、長春的實際和集體研究的基礎上，中共中央下達了給東北局關于收復城市的批示，指出：“……現在形勢已經根本變化了，我們占領了很多城市……應當愛護城市，發揮城市的作用，使城市生產更多的軍需品和日用品來支援戰爭，來繁榮解放區的經濟。”[1]（P471-472）在總結哈爾濱等大城市先期解放、接管、建設經驗的基礎上，考慮到即將解放的城市實際情況和人民生活狀況，中共中央指示如下：

1.利用軍事管制制度在短期內保護新解放城市的安全。以攻城部隊的指揮人員為基礎建立軍事管制委員會作為最高指揮機關，統一領導所有入城工作的地方黨政機關及工作人員。軍事管制制度實行的時間，要根據具體情況而定。待城市政權和社會秩序趨于良好以后即取消對城市的軍事管制，讓地方政府和各級黨委繼續履行職能。

2.命令各級領導分別對攻城部隊、行政人員、后勤干部進行普遍的職權和政策教育。對指定的攻城部隊，必須在戰斗之前專門進行愛護城市、保護工商業的進程紀律。圍攻部隊只負責保護城市的工業和商業，沒有權利予以沒收。相反的，在戰斗中及戰斗結束后，攻城部隊應派出必須的隊伍加以保護。

3.厲行獎勵與處罰。為那些對工業和商業政策以及城市政策有適當服務的人提供精神和物質獎勵；對違反城市政策和工商政策的，必須根據案件的嚴重性，依法查處。

隨后，中共中央又在1948 年8 月23 日向東北局下達了給東北局的指示，強調：“估計到我們將要陸續從國民黨手中得到成批的工廠和企業……而我們可能沒有工人群眾中現成的基礎可資依靠。因此在接受工作、企業之時，首先要求迅速恢復繼續生產……才有可能開始其他的必要改革工作和建設工作。在改革過程中，應該提前做好充分的準備。我們必須對國民黨舊制度、舊職員的改革和改造持慎重態度……在我們充分了解情況并為改革做好準備之前，只要它像往常一樣生產，就堅持基于維持現狀的原則。”這兩個指示在接收政策和接收方針上規定了我攻城部隊在入城后的接管工作安排。一方面可以向民眾宣傳黨的政策，穩定社會秩序，降低接收工作可能遇到的阻力。另一方面對建設東北，支援全國，也都具有重要意義。[2]（P533-534）這兩次指示也對陳云等東北局領導同志接管沈陽時提出的：“各按系統，自上而下，原封不動，先接后分”的方針以及“把接管工作當作是‘進京趕考’”[3]（P533）的思想提供了理論基礎。

（二）東北城市接管的具體實踐。

1.在政治上，東北局采取肅清敵偽殘余勢力，建立人民民主秩序的措施。主要是徹底清除國民黨的政治體制，清除國民黨潛伏在解放區的特務機關，建立符合解放區發展實際，使人民當家做主的政治體制。具體表現為廢除保甲制度，改變為區、街政權組織形式，建立基層黨組織。號召人民自己管理城市，機關建立和確定臨時編制和一些必要的制度。實行民主選舉，改善人民生活。同時利用報紙等宣傳手段使人民意識到“民主的長春不會輕易得來，要保衛長春，必須動員城市人民的力量。”[4]

2.經濟上，第一，對待資本主義采取不同的政策。對于大官僚資本，迅速進行接管。嚴防民族資產階級受到侵害。而在接管企業工廠的過程中，不打破原先的機構，力圖使其快速恢復生產。工業部的接收工作有計劃且有一定的步驟，即護廠、點交、復工、清理調查、建立正常的組織。各部門只對軍事管理委員會負責，權力集中在軍事管理委員會，其他單位無條件服從。待全部接收完成以后，再由軍官會統一分配工業設施、固定資產等。這些卓有成效的的措施，保證了接管工作順利開展和進行。第二，對待工人和失業者，主要以工代賑的形式對其進行幫扶和救濟。以工代賑的方法在一定意義上也對新中國建立以后解決全國性的經濟恢復問題和救濟事業大軍提供了借鑒作用。

3.文化上，在接管以后，盡快接管和保護學校以及其他教育機構。進行了廣泛的宣傳教育和工人、學生、群眾工作。動員工人報到復工，按勞資兩利、公司兼顧原則解決他們的迫切困難，逐步對他們進行教育，提高其覺悟。對學生和教員的思想狀況，必須有計劃的進行調查研究，然后根據他們的思想狀況進行教育。同時快速接管廣播、報紙等傳播宣傳媒體，一進城就張貼安民告示，宣傳各項政策，爭取群眾。宣傳滿足各個階級需要的黨的政策方針，以此促進人民觀念的轉變，盡快回到生產生活中。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這些規定得到充分宣傳和嚴格執行，入城部隊和接管干部很快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信任，保證了接管工作的順利進行。恢復城市正常秩序和功能。

4.民生問題上，東北局著重解決了經濟問題，保障了人民生活。將恢復工作視為主要工作。“恢復電業……使能恢復生產；恢復自來水；恢復電車；恢復國營、軍營企業；成立百貨、燃料、糧食三個公司調劑物價。”[5]迅速修復鐵路公路來運送糧食、合理設置工人工資，以工代賑、掃除糟粕的社會習氣等一系列社會政策，穩定了社會秩序。軍隊管理委員會管理城市后第一時間著手解決金融價格問題。所有流通市面的蔣幣一律被禁止使用，東北解放區民主政府東北銀行及各地銀行發行的流通券取而代之[6]；通過公布物價表，防止物價波動；使得市場趨于穩定，保障了市民生活；在接管工作開始時便帶領一批專家干部參加接收工作，快速挽救搞得一片混亂的局面。

二、東北解放區建設經驗的全國性意義分析

（一）對解放戰爭中城市接管與改造的影響。毛澤東曾經指出：“多年以來我們占領了許多城市，有豐富的經驗。然而，沒有總結，讓這些經驗被埋沒，重復各種錯誤的政策和方法，使良好的經驗局限于一個地方，不能被全黨采納。”[7]（P71）而東北從建立東北局到遼沈戰役勝利，到我們黨對大城市的接管，再到東北大城市的建設的過程，都在其他解放區的解放和建設中發揮了一定的作用。

1.第一，東北接管工作培養了一批具有接管大城市相關經驗的領導人員，如陳云、黃克誠、彭真等，這些領導同志在此后接管工作中起到了巨大作用。

2.東北解放區的建設經驗有效地改進了城市管理方向、城市發展戰略道路選擇、指導人民大政方針的根本思想等方面的問題，從政治方面的建立基層人民民主專政政權，到經濟上迅速恢復工廠企業生產并以工代賑救濟失業者，再到大規模群眾學習活動的發展，反映了東北局領導的無限智慧。這是對東北解放區建設經驗的高度肯定。

3.解放長春的戰斗采用的長困久圍戰術，可謂首開解放戰爭中我軍利用其他戰術和平解放大城市之先河[8]（P20-28）；而沈陽作為東北，甚至是中國的工業命脈，呈巨大規模的工人以及原有的工業、交通基礎，使得沈陽的接收對日后我們黨接管大城市具有標本意義。接管沈陽的經驗使我們黨在接管大城市時，有了具體且有效的基本遵循，戰略方針、戰術決策更加符合客觀規律，更加貼合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更為他們提供了明確的方式方法、行為準則，使得他們在具體執行上級領導的命令時，有所參照，更加堅決。

（二）推動東北經濟的復蘇并支援了全國解放戰爭。東北地區是中國現代工業最發達的地區之一，其工業經濟生產總值在中國發揮著舉足輕重的地位。1948年11月東北全境解放后,中共中央和東北局迅速提出：經濟建設，尤其是工業建設，是下一階段壓倒一切的中心任務。自此東北走上了全面建設工業的新的寬廣道路。1949年東北各項工業均完成和超額完成了生產計劃，事實表明，東北工業正在由局部性的臨時性的工業計劃向比較全面地完整地工業計劃過渡。同時，東北解放區是在解放戰爭中建立的，作為我國重要的工業地區，東北解放區軍事工業的發展，有效地彌補了我軍過去武器彈藥的不足和質量不佳的劣勢，為解放戰爭的勝利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從地域上看，東北解放區工業生產支援面基本覆蓋全國。淮海戰役中，解放軍使用的全部炮彈都是他們生產的。從支援的戰略上看，東北解放區把恢復經濟、支援解放戰爭有機地聯系在了一起，滿足了前方需要，也保證了后方的發展。東北解放區工業在黨中央和東北局的正確領導下得到了空前發展，換來了東北解放區發展的輝煌的功績，給東北地區帶來了相對和平的發展局面。總之，東北解放區在解放戰爭中作為戰略后方和工業基地，保證了前方戰場的軍備設施、后勤保障用品等的供應，推動了解放戰爭的勝利進程。并為全國的解放建立了不朽的功勛。同時，也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地位，為建立中國社會主義制度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三）促進社會主義改造并推動第一個“五年計劃”。東北全境解放后，中共中央提出“讓東北工作先走一步”的方針，這樣東北就可以成為解放戰爭結束后經濟建設的后盾。建國初期，面對國內工業化水平低下的現狀以及人民對先進工業國的迫切需要的局面，必須在總結本國國情的基礎上，積極參與社會主義建設，在中國建立健全的產業體系，使人民成為生產資料和國家的真正主人。因此，黨帶領人民進行了社會主義改造，而在改造的過程中，東北解放區因為工業發展的優勢成為了我國實現工業化從無到有的重要一環，充當了排頭兵和橋頭堡的角色。東北地區的國民經濟計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個國家經濟計劃。工業生產建設計劃的制定和實施表明，東北工業正在從部分和臨時工業計劃轉變為更全面，更完整的工業計劃[9]。1951年5月，中共中央東北局召開城市工作會議，通過了加強黨對國營企業的領導的決議，初步形成了一套企業管理的指導方針和政策，形成了共識。確定以恢復和發展經濟為中心的方針，強調中心任務是發展工業生產，特別是搞好國營企業的生產，在企業管理方面，結合東北實際，學習蘇聯的管理經驗，制定一系列方針決策部署。開展生產競賽和技術革新運動和激勵政策等來調動人民群眾的生產積極性。同時，還提出開展增產節約運動。此時由于各方面積極因素，東北地區的工業處于高速發展的時期，公私營工業都有了很大發展，到年底，東北地區的經濟復蘇任務已經基本完成，三年多的時間里，東北經濟的恢復和改造始終以工業為中心，工業在國民生產總值中的比重不斷上升，這使得東北工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發生了重大變化。它不僅滿足了國家工業化進程的發展需要，也符合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至此，東北地區的工業發展即將進入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發展期，為中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三、東北解放區建設經驗總結

（一）社會治理角度。在城市接管建設工作取得一定的成績以后，中共中央、東北局、城市軍管會均在第一時間對社會治理方面做了重點總結。

首先，在社會治理工作前的準備和方針的制定方面，我們黨對“城市工作復雜又缺乏經驗”，因此“在思想、政策行動領導上，須強調統一集中，嚴格組織，精密分工，對每一方針和政策的決定，都必須深思遠慮，周密籌劃，嚴防朝令夕改，急躁輕率從事。”[10]其次，在攻城部隊及接管人員的紀律方面，強調“城市秩序的好壞，首先決定于入城部隊，特別是干部部隊，能否嚴格遵守紀律。”[11]再次，在初期接管方面，“必須全力清除蔣偽一切潛伏分子，對他們的任何破壞活動，都須給予堅決鎮壓……同時，要加強公安管理，穩定社會秩序。”并且強調，“要有足夠衛戍部隊與公安部隊。應十分警惕特務暗殺、放火。”[12]（P132-133）最后，在城市接管后維持城市正常運轉方面，強調 “城市政治權力的建立一般應該是自上而下，然后是自下而上的轉型過程……對政府中舊職員，除技術性及中下層事務工作者外，一般政治性質的中上級行政人員都不應留用。”[13]

（二）經濟發展角度。經濟發展的角度主要包括兩大方面，一是對大城市工業企業、工業設施的全面接管和保護。二是重點動員工人和進步職員，這是促使工廠及工業設施盡快恢復生產的關鍵。

隨著解放戰爭形勢的逐漸明朗和東北地區的完全解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任務已經接近完成，接下來便要將國家富強，實現現代化作為主要任務。實現現代化，工業化必須成為主要推動力，導致我國原有的農業社會形態向現代工業社會轉變。東北地區不僅是我們黨率先解放的區域之一，并且還是國家的工業重鎮。對東北地區工業的接管和保護的相關經驗進行總結對未來意義重大。一方面沒收官僚資本。曾經由國民黨管轄范圍內的工商業，工廠，銀行，倉庫，要嚴格調查和清算，如果確實是官僚資本，則由民主政府接受。其中有民資者，仍歸私人所有，不得沒收[14]。民主政府清理接收前，所有公司員工必須繼續服務和保護機器，資產，文件，書籍和文件。懲處有破壞焚燒行為和自由行動的員工，以免造成損失和損害。”[15]（P132-133）

另一方面，接管人員按照“統一接收、原封不動、全面保管”既定政策，第一時間接管工廠企業全體職工，負責同志臨時管理工廠，在工人中選擇具有與工人一起工作的經驗和能力的主管生產的副主任。東北工業的接收工作據此展開，收效顯著，這為東北工業的快速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三）文化角度。主要是對人民進行廣泛的宣傳和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東北解放區要從破敗的局面中涅槃，走向快速發展的道路，同時讓其他尚未得到解放地區的廣大人民群眾了解我們黨對群眾路線的具體實踐，都必須依靠人民的力量。“而長春為敵占據兩年多時間，對市民進行過長期的麻痹欺騙宣傳和教育。”[16]因此對人民進行廣泛而深刻的宣傳和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使人民能夠緊緊跟隨黨的戰略部署穩步向前至關重要，是恢復城市秩序的關鍵。對此中共中央和東北局高度重視，尤其注重東對工人、進步職員、知識分子的動員工作，利用張貼布告、廣播等多種方式大力宣傳我們黨的群眾路線。同時以書面文件的形式命令攻城部隊全體指戰員和入城接管工作人員的一言一行，將具體行為準則、方式宣傳到每個人，使得命令執行令行禁止，更加快捷有效。這樣一來，宣傳教育和實際做法相統一，樹立了我們黨在人民群眾中的地位，鼓勵人民更快地接受黨的群眾路線和接管城市的戰略方向。動員工人報到復工，按勞資兩利、公司兼顧原則解決他們的迫切困難，逐步對他們進行教育，提高其覺悟。對學生和教員的思想狀況，必須有計劃的進行調查研究，然后根據他們的思想狀況進行教育。這些舉措目的是使人民迅速回歸生產和生活，促進城市秩序的迅速恢復，為支持下一階段的戰爭，發展現代工業，建立工業體系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四）社會民生角度。主要是改善人民民生，保障人民生活。在城市解放之前，東北局將召開會議討論民生問題。把人民的吃飯問題擺在首位，強調“有糧才好辦一切事情”[17]（P34-38）。為此，東北局一方面采用公路運輸的方式，從沈陽附近的地區調運糧食，以解決攻城部隊攻下沈陽后，城市接管工作進行時的糧食問題。另一方面，加速修理沈陽及其北部地區和東部地區的鐵路交通問題。而在城市接管工作開始以后，以陳云為領導的軍管會第一時間開始恢復城市的正常供電，處理金圓券兌換問題，穩定了物價。工商業逐漸開市，市場保持穩定。為按時正確合理發放勞動人民工資，軍官會研究了國民黨統治時期和日偽時期的工資水平以及新的工資政策、當時應采取的措施等，具體研究了工資問題。

（四）黨的工作中心轉變角度。在大革命和十四年戰爭期間，我們黨的工作重點一直放在農村。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實際過程中，我們黨在管理大城市方面的相關經驗也非常有限。因此，缺乏大城市的管理經驗也不足為奇。但隨著全國解放事業發展趨勢的逐漸明朗，我們黨必然會解放一些重要的工業化和現代化水平較高的大城市。東北解放區作為我國重要的工業城市集中區，也是我們黨最早解放的地區之一，也必然成為城市接管建設的先頭部隊。正因如此，東北解放區的接管經驗和建設經驗使得我們黨掌握了關于大城市工作的重要經驗。同時，東北解放區城市建設的經驗也成為1949 年黨的十七屆二中全會以后，中共中央工作從農村向城市理論思路轉變的重要實踐源泉之一。

結語

總之，中共中央和東北局在東北解放區建設的過程中，堅決貫徹執行中共中央和毛澤東主席正確的政治路線和群眾路線，堅決貫徹執行中共中央關于在東北建立鞏固根據地的方針，在解放東北的大工業城市之后，對大城市進行了快速高效的全方位接管，使大城市迅速恢復正常秩序，百姓安居樂業，積極投身后來的社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中，鞏固了東北政權，也對其他解放區解放、接管大城市，恢復其正常秩序提供了范式，對新中國的建立和后來的工業化建設也提供了持續強大的推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