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的自訴

宋文竹

我是一口缸，一口名貴的缸。

我在這后院中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年，看著朝代興亡、戰(zhàn)亂、衰落，看著一代代才子出世、成長、隕落。秋去春來，各色的人進(jìn)進(jìn)出出，不變的是那綠瓦紅磚，池邊楊柳。

日子索然無味地過著，我甚至不知自己存在的意義。

直至一天，一眾小孩進(jìn)了后院玩耍，喧囂打鬧聲聲不息，我冷眼望著，只覺無趣。

他出現(xiàn)了，打破了我日復(fù)一日的生活。

我早知他與普通孩童有異，多的是那一抹靈氣，“這孩子必成大器?！碑?dāng)時，我是這么想的。

我出神地望著，回神，一小孩兒失足掉了進(jìn)來。

缸內(nèi)有水，我是知道的?；盍诉@么久見慣了生死，倘若真背負(fù)上人命，我也是不愿的。

他出手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起大石頭朝我擲來，“嘩啦”一聲，我變成了碎片。

恍惚中，人人贊他，我知曉了他的名字，他叫司馬光。

百味雜陳，一時間，我空洞的感情豐富了起來，許是不甘，許是解脫，抑或是感激。

我的破碎，挽回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后來，我伴著鮮花綠草，長埋地下。不再是那一口名貴的缸，變成一堆碎片，與泥土相融。

再后來，他出人頭地，官拜丞相。

你問我恨嗎？一剎那，從天堂落到地獄，云泥之別。

我卻想說，其實并無差別。

我依舊躺在那里，看著熟悉的綠瓦紅墻，秋去春來，時代變遷。

一切的一切，與往日相同，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