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科學技術職業學院,廣東珠海519000)
蘇曼殊作為我國近代文學史上著名的詩人、小說家、畫家,同時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翻譯家。因其飄零的身世與眾不同的行為,獨特的浪漫主義氣質,以及卓越的文學作品而備受追捧,一度出現了“曼殊熱”。蘇曼殊精通多國語言,包括英、日、梵、法語等,其譯著在中國近代文學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有些學者認為蘇曼殊的譯著過于“晦”,有“緣木求魚”之嫌疑,但是在中國近代的歷史背景下,蘇曼殊的翻譯受到哪些外在因素的影響,以及其翻譯行為與其革命思想有何種關系。勒菲弗爾的操縱理論所提出的意識形態和贊助系統視角將有助于研究影響蘇曼殊譯著產生的各種因素。
一度受到追捧的“曼殊熱”主要聚焦于其小說和詩歌的創作,而隨著人們逐漸對于蘇曼殊譯介功效的了解,近幾年亦涌現一些有關其翻譯作品和翻譯思想的研究,主要分為以下幾種觀點:李靜、屠國元(2015)認為蘇曼殊在翻譯選材上以“借譯載道”為價值取向,將其所需傳播的愛國主義之“道”融入其所譯介的外國文學作品當中,以達到喚醒國民以及促進近代社會變革等作用,借助引介異域文學作品表達其政治思想和愛國情操。廖晶、李靜(2018)從人格契合的視角闡釋了蘇曼殊選擇翻譯拜倫詩歌的因由,正是蘇曼殊與拜倫人格上的契合成就了這一番翻譯姻緣。廖七一(2007)則認為蘇曼殊的譯作語言晦澀古奧體現了其獨特的譯詩選擇和價值取向,即非功利的文學觀,非政治化的主題選擇和典雅的譯詩語言追求。黃元軍(2019)從詩學鉗制和操控翻譯的文化翻譯視角,對蘇曼殊的詩歌和小說譯著進行語體、視角改變和“豪杰譯”模式研究,論證了近代主流詩學蘇譯著的影響?,F有的研究從不同視角深化了人們對蘇曼殊譯著的認知。但是對于蘇曼殊的翻譯作品和翻譯思想從文化翻譯視角的研究還有待從意識形態、詩學觀念、贊助人等翻譯操縱理論視角還需進一步解讀。
隨著美國學者翻譯文化學派的代表人物安德烈·勒弗菲爾明確提出操縱翻譯論,操縱學派正式誕生。區別于赫曼的描述性研究,勒弗菲爾將操縱翻譯理論進一步深化系統化。他在蘇珊·巴斯奈特所提倡的翻譯研究領域“文化轉向”的基礎上,將翻譯研究引入比較文學的研究中心地帶,從而實現了翻譯研究范式的轉換并確立了翻譯研究的獨立學科地位。勒弗菲爾在其代表性著作《翻譯、重寫和文學名譽的操縱》中提出操控要素主要包括意識形態、詩學、贊助系統、論域及語言等。通過深入探討譯者、譯文等諸多因素,勒弗菲爾認為翻譯主要受到以上四者的影響必將為目標語讀者服務,而忠實于原文本則不可能亦不必要。因此,勒弗菲爾認為翻譯就是譯者對原文本的操縱,而該操縱過程的產物就是目標文本。
操縱理論系統地分析和闡述了翻譯活動中的語用操縱因素。勒菲弗爾(2004)提出了翻譯活動中的四大操控因素:意識形態(ideology)、詩學(poetics)、贊助系統(patronage)、論域及語言(universe of discourse and language)。意識形態指的是“在某種程度上與維護或審訊整個社會和歷史生活的核心權力相關的爭奪利益的一系列論述。”(筆者譯)意識形態通常與歷史時代語境和社會主流觀念息息相關,涵蓋了政治因素和翻譯活動中個體或者團體對事物的看法和觀念,具體體現在譯者的翻譯觀、譯者的翻譯目的、譯者的文化身份、讀者的閱讀期待等方面。
蘇曼殊進行翻譯活動時必定受到其所處的歷史時代語境和該語境下的社會主流觀念的影響,蘇曼殊生活在清末民初一個由古代向近代發展演變的劇烈震蕩時期,呈現出一種紛亂雜陳的過渡性特征。蘇曼殊離奇的身世和不幸的童年形成了他既自卑又高傲的性情氣質。其在翻譯選材上與政治因素、譯者的文化身份、翻譯觀以及翻譯目的等密切相關。
蘇曼殊深受嚴復所譯介的《天演論》的影響,其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進化論觀點激發了人們救亡圖存的斗志,并成為維新變法的思想基礎。在這種求新求變的思想的浸潤下,蘇曼殊致力于傳播西方具有先進文化思想的經典著作,以鼓舞民眾探求真理,尋找救國救民之路。拜倫所著《哀希臘》正是其追求民主自由平等,反抗封建統治的最佳寫照。拜倫不畏犧牲奮勇抗戰的經歷正好與蘇曼殊懷揣對民主自由的熱愛和向往而走上革命道路的歷程完全契合,同樣是對封建王朝的痛恨以及對民族解放事業的義無反顧,因此蘇曼殊在詩文中自稱為“中國的拜倫”,曾一度想赴異域“吊拜倫”。細品蘇曼殊的《哀希臘》,可以很好地感受到拜倫《哀希臘》中所蘊含的恢宏意境,慷慨激昂的情懷,熱烈而悲壯的情緒這些都被蘇曼殊很好的在譯著中展示出來。如此高的契合度正源于蘇曼殊與拜倫在人格精神氣質上的相近相似。這正是蘇曼殊翻譯時其政治觀和文化身份操縱的體現。
蘇曼殊的翻譯選材受到其所供職的日報社等發行機構媒體輿論的影響,特別是當時陳獨秀輔助報社主編章太炎開展工作,希望蘇曼殊能譯介一部西方社會揭露專制統治的小說以刊登在日報上,當時國內正掀起一場“雨果熱”,因此雨果的《悲慘世界》成為蘇曼殊翻譯的首選?!秶袢杖請蟆愤B載了蘇曼殊的《慘世界》直至??部d十一回半。隨后孫中山率領的民主革命派成立了鏡今書局,并于1904年出版了蘇曼殊的十四回《慘世界》單行本,其譯本同樣對雨果原著有較多刪改。蘇曼殊先后在《蘇報》、《國民日日報》等革命發行機構就職的經歷,勢必影響其翻譯過程中對原文內容的處理,為了突出其革命志向,催人奮起參與革命,他刪減了原著中所蘊含的靠仁愛和信仰來實現救贖的內容,而是添加了不怕犧牲以及富有英雄氣概的革命志士明男德這樣的角色,并借明男德的言行來表達對封建統治階級的不滿,以達到喚醒民眾救國救民的目的。
蘇曼殊在進行翻譯選材和翻譯處理的過程中大多對原著有較大的刪減,但是這與其所處的時代的意識形態,以及其本人的文化身份、翻譯觀都有著密切關聯。蘇曼殊作為革命家,長期從事革命宣傳發行工作,其所處的贊助系統對其譯著的選擇和翻譯過程的處理也有較明顯的操縱,甚至于其譯著可以看作是蘇曼殊革命行為的一部分。因此,勒菲弗爾的操縱理論對我們在中國近代的歷史背景下審視研究蘇曼殊的翻譯行為起到很好的理論指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