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為人知的上海“紅色聚餐會”

1947年，在國民黨反動派白色恐怖下，一批中共地下黨員和進步人士在上海通過各種渠道，以不同的身份出現在工商巨子、銀行大亨、文化界名流的身邊，通過“紅色聚餐會”暗中傳遞著“山那邊”的信息，為迎接黎明的到來而冒險奔波。

“紅樓”曾是“民主之家”

在上海大世界的斜對面、中正東路（今延安東路）870號，有一棟三層樓高的紅棉酒家，是一家粵菜館，當年被冠以“紅樓”的美稱，平時常有工商界民主人士在此聚餐。紅棉酒家的董事長盛丕華，在抗戰中接受了共產黨的主張，與志同道合的陳叔通、黃炎培、胡厥文等每兩周在這里聚餐一次，實則討論國家大事。中共領導人董必武、李維漢、劉曉等都曾前來參加過座談。

經常出席雙周聚餐會的中共地下黨員、中共上海局策反委員會委員李正文曾回憶說：“因我與黃炎培相識，參加了上海民主建國會（簡稱‘民建會）和職教社的活動，包括在紅棉酒家舉行的大部分工商界聚餐會，還作過兩次報告。這個聚餐會就是全國工商聯的前身。”除中共領導外，沈鈞儒、許廣平、周建人、馬寅初、章乃器、林漢達等著名民主人士，也曾參加過“紅樓”里舉行的演講或座談，所以，“紅樓”隱然成為上海的“民主之家”。

董必武：“決不對民主和平失望”

便于掩護的聚餐會，能夠迅速傳播擴散信息，成為一個半公開的宣傳方式。尤其是大型聚餐會，參與人員數量多且來自方方面面，消息隔天就不脛而走，傳遍了上海的角角落落。其中，有兩次大型聚餐會是在西藏南路19號中國基督教上海青年大樓里舉行的，這座九層高大樓的建筑風格中西合璧，一直是各界民主人士聚會之所。樓內雪庚堂餐廳，中西廚藝俱全，大堂寬敞氣派，可擺二三十桌。

1947年3月，國共合作破裂，即將離滬返回延安的中共代表董必武，想作一場告別演講，中共地下黨請民建會暗中籌備舉辦。在預訂雪庚堂餐廳時，民建會稱“是工商界人士大聚餐，人數約在一二百人以上”。當天，所有客人到齊就座后，董必武作了《目前形勢與任務》的演講，其中最令人振奮的話是：“朋友們，我們還要回來的！”“決不對民主和平失望！”

中共撤離國統區后，民主同盟活動也受到打擊壓迫。民盟主席張瀾由南京趕到上海，領導盟員堅持斗爭。民建會在青年會大樓為他舉辦了歡迎聚餐會。那天，很多民主人士和中共地下黨代表都來到聚餐會，須發皆白、一襲長衫的張瀾即席發表了“堅持和平民主協商，決不放棄正義主張”的講話，讓在場人士深為感動。

10月，國民黨公開鎮壓國統區民主運動，宣布民盟非法。中共建議，上海民主黨派轉入地下，化整為零，這些分散開來的小組在中國銀行、錢業公會、浦東同鄉會等處餐廳，都曾舉行過每周一次的聚餐會。更多的小組聚餐會則是在會員家里舉行的，如王艮仲、徐永祚、吳羹梅、王志莘、孟征祥、李文杰和金學成（中共地下黨員，公開身份報刊編輯兼營商）等，都舉辦過家庭聚餐會，以“滾雪球”的方式，團結吸收了更多工商界人士前來參加。

搜集情報組織策反

當年影響較大的，還有一個星五聚餐會，由黃炎培主持，參與人數逾百人，包括金融界、工商業名人以及自由職業者等。他們中有許多人曾內遷大后方，參加過重慶星五聚餐會，聽過周恩來的報告，還見過毛澤東，如王志莘、王性堯、王寬誠、包玉剛、宋漢章、吳蘊初、冼冠生、胡厥文等。

1947年2月，國民黨政府與美國簽訂自由通商條約，輿論嘩然，紛紛譴責其傷害了中國民族工商業的利益。經濟學家季崇威被邀請到星五聚餐會上作報告;星五會員、上海工業協會理事長吳蘊初出面呈文國民政府，呼吁“實行關稅保護政策，以切實采取措施限制美貨輸入，挽救民族工業”。接著，吳蘊初等五人帶隊赴南京請愿，上海各界人士組織了兩千多人的游行隊伍到北火車站送行，南京隨即派宋子文、陳立夫到上海座談，由此推動了中共發起的“愛用國貨，抵制美貨”斗爭。

1949年春天，華北地區大部已解放。解放軍大軍壓城之際，聚餐會會員還參與了搜集情報和組織策反活動。浦東同鄉會的姚惠泉搞到了國民黨軍隊在市郊布防的碉堡工事圖，馬上交給了解放軍。在中央銀行任職的黃競武，不僅將國民黨運黃金去臺灣的情報密告中共，還曾在會員孟征祥家中聚餐時密謀策反軍警人員。后來，黃競武慘遭特務殺害。

（摘自《上海灘》2019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