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座的來信

李真

一

櫻花巷里有一棟孤零零的老房子，房瓦灰撲撲的，窗子上的合頁銹跡斑斑，窄窄的紅木門正對著路口，院外的櫻花樹下有一個非常顯眼的木信箱。

一只黑貓從紅木門里鉆出來，徑直跳到信箱上。黑貓俯下身子，黃銅色的大眼睛朝箱口縫隙瞄了一眼，里面空蕩無物。它便從箱頂蹦下來，鉆回了紅木門里。

“胡兒，又讓你白跑一趟，來，上這兒來。”一個老奶奶躺在床上，她病得厲害，臉色和頭發一樣蒼白。“大雪封山了，大胡的信過不來哩。”奶奶輕輕撫摸著黑貓脊背上光滑的黑毛，喃喃自語。她失憶得厲害，她的丈夫老胡和兒子大胡一家早在五年前就因為一場飛機事故……

臨近黃昏，郵差敲響了紅木門。

來自小熊座的小金熊寄？看到牛皮信封上的寄信人時，奶奶愣了一下，好熟悉的名字啊！

親愛的奶奶：

您好！我將于本周日下午五點到您家中拜訪。向您問好！

小金熊

二

星期天，五點整，一分不差，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奶奶趕緊去開門。

“很高興見到您。”小金熊彬彬有禮，“這束百合花送給您。”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百合是她最愛的花，以前老胡常買。

奶奶請小金熊喝蜂蜜，小金熊從肚子上的挎包里掏出一樣東西。

“酸角梅！”奶奶像小姑娘一樣喊了起來，“都好久沒吃了呢！”

小金熊又從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老式唱片：“想來點兒音樂嗎？”

“再好不過了。”

熟悉的音樂在房間里響起，這是奶奶年輕時最喜歡的歌。仿佛時光流轉，田野里的迎春花開了，含笑花開了，紅杜鵑開了，熟悉摯愛的人一一小胡他們——來到眼前……

月亮爬上那棵櫻花樹上時，小金熊起身告辭。這么多年來，奶奶從沒像今天這么快樂過。晚上，她沉沉地睡著了。

三

當晚，小金熊并沒有走遠。它脫下金色的熊衣，露出一身黑亮的毛和一對黃銅色的大眼睛。月光下，黑貓再次嫻熟地鉆進了紅木門。

第二天，奶奶沒有醒來，她永遠地睡去了。

黑貓思念著奶奶，常常跑到奶奶的墓前坐一坐。黑貓記得，那些金色的斜陽灑滿小屋的日子，奶奶常把它抱上膝頭，一下一下捋著它背上的黑毛溫柔地說：“小胡呀，奶奶給你講個故事，講個小熊座的小金熊回家的故事……”

藍鳥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