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贏了，天天都是春節

趙慧

這是個不一樣的春節。

1月21日，農歷臘月二十七，原本打算回石首老家陪父母過年的小雪決定不回家。“一是怕萬一自己感染傳給家人，另外也是覺得武漢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我們不能走。”

很快，有朋友看到醫院用品告急而發起籌款，小雪捐了錢。隨后，她和朋友們開始通過武漢海歸俱樂部、湖北賓利俱樂部等平臺召集志愿者，購買或調派物資送往醫院。

1月30日20時，中華情志愿隊的志愿者們仍在核算登記物資。

1月23日，農歷臘月二十九，武漢封城。隨著交通的切斷，一場抗肺炎、保家園行動在城內迅速展開。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車出車，有人脈出人脈，小雪、朗朗、小A、好好先生……一群年輕的逆行者，毫不畏懼地填補了國家大規模救援抵達前的人員和物資真空期，讓遭受創傷的武漢充滿愛與希望。

作為志愿行動的總指揮之一，軍人家庭出身的小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韌性，“仗打贏了，天天都是春節。輸了，這就是你最后一個春節。”

人民的財產，必須負責

封城后，九省通衢武漢交通中斷。與此同時，市內多家醫院陸續發出求助：防護物資緊缺！告急！

圍城之內，志愿者們紛紛走出家門，像戰士保衛家園一樣，投入這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防控阻擊戰。

“一開始是捐款捐物，后來我和一個朋友發起組織了幾家車隊，有的運送物資，有的用來接送醫護人員上下班。再后來，很多人看到我們做公益，主動聯系我們，購買物資寄來，我們幫他們點對點地送到醫院。”小雪告訴《民生周刊》記者。

志愿隊伍逐漸壯大，多數人此前素不相識。“全部是自發的，很多人開著自己的車拉物資。后來有兩家物流公司負責人加入，一家有70多輛車，一家有40多輛，我們同時就能調動幾百輛車。”

私家車、面包車、貨車、集裝箱車……短短幾天，一支由上百輛車、500多名司機組成的車隊便組建而成。這些各行各業的普通人組成了武漢城內最早一批志愿團隊，有人稱他們為中華情志愿隊。

軍人家庭出身的小雪（右）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韌性。

1月23日晚，第一批捐助物資2400個防護口罩抵達，其中1600個口罩第一時間被送到中南醫院。第二批800個防護口罩也于當晚抵達，連夜送至武漢市兒童醫院和同濟醫院。

最初，很多物資到達時，志愿團隊會調派司機點對點對接，然后一個個送到醫院。

“大家從來沒做過，遇到問題就隨時改進，不斷摸索。差不多兩三天后，我們形成了更高效的組織架構。現在，從管理到物資調配、明確司機和車輛、物流倉儲，再到點對點對接醫院，已形成較完整的體系。”小雪說。

中華情志愿隊由一個20人的指揮部群統一調度，下設倉儲中心、應急車隊、兄弟車友會、醫護人員接送、信息收集等多個專業群。小雪是總指揮之一，由于思路清晰，善于協調，朋友們戲稱她為“司令”。

1月26日，武漢實行封區政策，這意味著除少數持證車輛外，多數車不能自由通行。為了保證物資配送，小雪他們立刻與相關部門協調，上報志愿者車牌，最終志愿車隊得以通行。

“每天都會遇到很多問題。因為多數是陌生人，最初還出現過哄搶、冒領問題。我們很快設計了新方案，現在所有車輛采取實名制管理，接到外來物資后，必須先入庫登記，然后聯系醫院領取。如果醫院派不出人手，我們再派志愿者送去。”小雪說。

1月27日，志愿團隊獲得了一家企業無償提供的倉庫，“企業還安排了專業庫管人員協助我們。畢竟救援物資太重要了，都是人民的財產，我們必須要為大家負責。”小雪說。

24小時隨時待命??

1月28日3時36分，夜已深，多箱物資剛剛運抵，只戴了口罩的志愿者們在路燈下連夜與醫護人員進行交接。

5時30分，武漢市中心醫院，一名志愿者堅持送完最后一批確定有人接收的物資，與醫院交接完天已經快亮了。而當天中午，他還要趕著完成另外3件物資的運輸任務。

1月29日凌晨，170箱醫用物資，其中包括41萬只副醫用口罩運抵指揮部，計劃當天全部配送到醫院。

物資可能隨時到達，這也意味著，志愿者們必須24小時待命。 “70%的人都是普通上班族，開著自己的私家車無償運輸，很多人剛完成一個任務就馬上問我下一個任務是什么。”小雪說，開始幾天物資緊缺，大家都不舍得防護自己，全部留給了醫護人員。

1月26日，大年初二，一名志愿者到外地接物資，車輪陷進泥里，發完求救信息后手機沒電，在原地等了一晚。第二天救援人員到達，這名志愿者卻不肯回來休息，說沒有完成任務，堅決不肯空車返回，一定要取回物資。

而作為總指揮，小雪更要全程“在線”，通常要等到前方志愿者完成任務，安全到家才能休息。“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從大年三十到現在就好好吃過一頓飯。要一直盯著手機，餓了就湊合吃點面包。”小雪告訴記者。

隨著志愿行動展開，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中華情志愿隊。廣西南寧廣播電視臺古裝劇欄目組全民小劇星的小演員們，得知武漢急需口罩，決定拿出自己的壓歲錢和演出攢下的錢捐贈一批口罩。2月2日，劇組導演輾轉聯系到小雪，希望她幫孩子們達成心愿。

“希望孩子們的小小力量，能給武漢人民和一線工作者帶去溫暖，也希望善意的種子在孩子們心中生根發芽。”聽到導演轉達來的孩子們的樸素愿望，小雪心中滿是感動。她告訴記者，四面八方的人開始聯系她，比如山東一些剛拍完婚紗照的新人，全國車友俱樂部的朋友，還有海外華人……

截至記者發稿，中華情志愿隊運送的物資已不僅僅是醫用物品，大米、蔬菜、水果、飲品，應有盡有。除了醫院，一批批物資被發往社區、派出所、學校、養老院，志愿者們更是走出武漢向周邊地市拓展。

隨著國家援助力量的到達，小雪他們感覺心里踏實了很多，“我們的優勢在于小而靈活，反應快，哪里需要物資，我們就送到哪里，快速解決一些具體問題。”

掃清小石頭

盡管已經在武漢生活了十幾年，但一直以來，小雪和很多外來者一樣對這座城市時常會有不滿。

而在這次新冠肺炎防控阻擊戰中，小雪忽然發現：“武漢人非常團結，做事沖在最前面。武漢是我們大家的家，我們做這些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每個人都應該貢獻一份力量。我要一直在武漢待下去。”

1989年出生的小雪外表時尚，像大多數同齡人一樣，享受著現代城市生活帶給她的一切美好，無憂無慮，平時也沒有主動參與過公益活動。

疫情初起時，志愿隊的核心成員們商量，疫情結束團隊就自動消失，最好誰都找不到，“但隨著一個個行動的展開，我們發現幫助別人自己真的感到很幸福、很快樂，再累都值得。這次救援我們一定會堅持到底，我們還相約今后到孤兒院、敬老院、希望小學，把公益一直做下去。”

一顆顆愛心的種子，已不經意間在此次疫情危局中萌芽。

得知女兒所做的一切，小雪的父母起初有些擔心，但很快也參與了救援。“老家石首醫療物資緊缺，家人第一時間把情況告訴我。然后我自己籌了一筆錢，購買物品送了過去。我爸媽很欣慰我長大了，能承擔責任了。”

2003年非典時，小雪還是個初中生，她記得當時老師告訴大家不要到處跑。而17年后，在抗擊新冠肺炎阻擊戰中，小雪驕傲自己成了一名參戰者。

“當年輕人面對這樣重大的事件時，我覺得首先要相信國家，相信政府一定能應對好。但是，每個人都可以出一份力，在國家力量到來前幫助掃清前面的小石頭。”

（應受訪者要求，小雪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