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美術陳列館設計思路及保護再利用策略探析

梁得天，李國華

（南京工業大學建筑學院，江蘇南京 211800）

在中國近代建筑史上，南京曾留下濃墨重彩的篇章。尤其是在《首都計劃》被頒布之后，南京迎來了近十年的黃金建設時期，并借此建設了大批建筑，其中很多建筑現已成為我國近代建筑遺產。國立美術陳列館便是在這一時期內所建，它是我國近現代建筑史上第一座國家級美術作品陳列館。目前，國立美術陳列館因其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科學價值和藝術價值，已被列入國家文物保護單位名錄。因此，對國立美術陳列館設計思路及保護再利用策略進行研究，對于總結近代建筑的發展特點、繼承及保護近代優秀建筑遺產、為我國建筑的現代化建設提供借鑒等方面，都有著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

1 時代和建筑師背景

奚福泉是國立美術陳列館主要的設計師，他是第一位在德國取得工學博士學歷的中國近代建筑師，并受到德國完整的現代建筑體系的熏陶。同時，在攻讀博士學位期間，奚福泉曾對中國古代建筑及其設計思想有過較為深入的研究。因此，奚福泉不僅擁有現代建筑設計能力，還應當具備一定的中國傳統設計理念和手法。1930年，奚福泉回到中國，并在上海開始了建筑設計實踐。梅泉別墅和康綏公寓由奚福泉設計，兩座建筑分別建于1932年和1933年，兩棟建筑內部空間按樓層和功能分區進行劃分；在外墻面上，除了開設供人穿行而過的門和采光之用的大片窗戶外，再無其他任何裝飾，兩座建筑極具現代建筑的實用、簡約特征。在公共建筑方面，奚福泉設計了上海虹橋療養院和浦東同鄉會大廈。上海虹橋療養院于1934年建成，建筑主體采用鋼筋混凝土結構，南面布置療養房間，北面布置休閑室、娛樂室和手術室等房間?？紤]到房間內部的采光問題，奚福泉選擇建筑的退臺形式，保證了房間內部充足的光線。在建筑外表方面，遵循“形式追隨內部功能”的原則，整體造型簡潔大方，且無其他裝飾。因而，上海虹橋療養院被稱作為“純粹的國際實用式”建筑。浦東同鄉會大廈建于1936年，奚福泉將建筑形體設計成中間高、兩端低的五個垂直樓段，形成凹凸相見和左右對稱的格局，以具有“現代建筑”特征的幾何形體來消除不規則地形所帶來的影響。從以上幾個建筑所展現的設計手法、理念和建筑風格來看，奚福泉慣于將具有較為完整的幾何形體作為他進行現代建筑設計的手法，十分關注建筑的內部功能，常忽略建筑外部的裝飾，其所設計的建筑整體造型簡潔完整，形式追隨功能。由此可知，奚福泉是一位現代建筑的倡導者和實踐者。

與上海建筑的自由、靈活創作不同，同時期的南京在建筑創作領域多受到政治、文化等意識形態方面的影響。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后，于1929年頒布《首都計劃》，這部文件旨在通過對南京進行現代化改造和規劃的基礎上，大力發揚本國文化，凸顯民族自信心。建筑，作為最為具象的一種文化載體，自然被賦予時代要求以表現民族文化特色。借此，中國傳統建筑復興思潮在南京應運而生，并不斷發展傳播，一大批建筑如雨后春筍般的出現。這一時期南京的主要代表建筑作品有譚延闿墓祭堂、國民黨黨史陳列館、南京博物院、中山陵祭堂、外交部大樓、中央醫院大樓等。從這些建筑的風格能夠發現，受計劃里“中國固有之形式”這一要求的影響，政府公署類建筑多采用古代宮殿式樣的建筑風格，并保持中國古典建筑的體量和整體輪廓以及細部裝飾。其他類型的建筑，諸如紀念性建筑、醫院建筑也或多或少地帶有中國古典建筑的部分特征。顯然，建筑師們在南京進行建筑創作實踐，要考慮的不單單是要解決建筑的功能實用問題，還必須對建筑所被賦予的時代要求和民族文化的個性進行詮釋和表達。

2 建筑設計思路

作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座美術館建筑，并要建設在南京這樣一個當時的國中之都，國立美術陳列館必須具備相當的民族特色以弘揚中華文化，增強民族自豪。對于這一建筑，奚福泉自然不會像之前在上海那樣進行自由又完整的現代建筑創作，而選擇將中國傳統的裝飾元素點綴到現代建筑的體量上，類似于一種“裝飾藝術”的做法。建筑整體仍然是極具現代主義風格，中間高兩邊低的造型有點類似于上海浦東同鄉會大廈。也許是受到現代主義大師柯布西耶所提出的“新建筑五點”觀點的影響和啟發，奚福泉在建筑的四個面上開設了大片規整、對齊的橫向長窗，這種自由的立面表達著強烈的現代建筑語匯。顯然，在當時的南京要想實現完全的現代建筑創作是不可能的。為了落實政府文件的要求，奚福泉在國立中央美術館中使用了中國傳統的建筑設計手法對建筑進行了表達。首先，他利用大門、一對華表、一對旗桿、一對石獅子和主體建筑，構建了一條由南到北的中軸線，營造一種莊嚴、隆重的氛圍。其次，在建筑立面的多個局部進行傳統元素點綴，比如外墻的墻腳采用簡化了的須彌座形式；在通高長窗的頂部采用斬假石仿木結構做小額枋、額枋墊板和大額枋等傳統構件，并與南立面正中豎向的四根鋼筋混凝土柱子共同仿構中國傳統大木建筑檐下建筑形象，頗具民族個性。最后，整個場地采用圍合的形式，塑造中國傳統院落的空間感。

總體說來，國立美術陳列館是以裝飾為特征的現代式建筑，它是現代建筑設計手法同民族裝飾元素相互協調和融合的產物，反映了建筑師立足于時代背景而采取的一種具有中式折中傾向的設計方案。

3 建筑保護分析

目前的國立美術陳列館較1936年建成之時已發生較大變化，這期間建筑經歷過多次改擴建，究其原因大致是為滿足建筑疏散和不斷增多的使用功能的需求。從建筑外立面上的變形縫和被填實的門洞可以看出，建筑兩側部分是后期擴建所成，主要包含兩側凸出的體塊和東、西兩邊的樓梯間以及東北角的電梯間。此外，建筑北立面上的兩部室外樓梯也應是后期所加，且擴建時間應早于兩側部分。結合當前的現狀，對國立美術陳列館進行建筑遺產保護工作應首要做好該建筑的遺產信息收集、研究和存檔工作。①做好測繪工作。需要對國立美術館陳列進行一次全面和精確的建筑測繪，以獲得建筑最新的技術經濟指標，為下一步工作提供數據來源；②區分建筑不同部分的時段。查閱相關文獻對陳列館進行歷史研究，區分建筑不同部分的時間段，并在測繪圖中以不同顏色進行標識；③檢驗疏散要求。主要從防火等級、防火分區、疏散距離和疏散寬度等方面對陳列館進行檢驗，看是否可以拆除北立面兩側的室外樓梯和填補北立面多余的門洞，使北立面能夠以一個更加簡潔、清晰的形象呈現；④建立三維信息模型。首先，建立的模型應當是各個時期所有部分的集合。其次，向不同時期各個部分添加非幾何信息，比如其建造的年代、原因和技術經濟指標等。最后，將不同時期各個部分進行整體編組。這樣就可以通過一鍵顯示或隱藏來展示國立美術陳列館在不同歷史時期內的建筑樣貌，得到其清晰的建筑發展變化過程。

4 再利用策略分析

建筑遺產保護的最終目是對建筑遺產進行再利用，用以重新彰顯建筑遺產的價值。為此，首先需要對建筑遺產進行價值評估。建設國立美術陳列館的相關事宜是由當時文藝界名人提出、后經政要界人員提案并通過，再在商界的資助下，最后由建筑界設計建造完成，其籌劃及建造過程凝聚了那個時代下各界志士仁人為國奉獻的精神，國立美術陳列館是一個時代精神和信仰的匯聚、凝練及升華。同時，建設國立美術陳列館的初衷是要向當時的國民以及世界展示中國文化，提升民族自信心。這兩點與當下大力弘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和強調民族復興的時代要求十分契合。因而，應深入挖掘國立美術陳列館的歷史價值，明確其所具備的文化展示功能不變，而在展示主題和方式上進行創新以強化該功能。

①明確展示內涵，豐富展示主題。展示內涵自然是文化，美術是文化，建筑亦是文化。且南京在民國時期是中國近代建筑師最為活躍的城市之一，建筑師的實踐創作經歷和作品都是極具民族特色的。因而，陳列館可以將“南京近代建筑師及其代表作品”作為展示主題。這樣不但能做到與陳列館的歷史價值相得益彰，而且能傳承和弘揚中國傳統文化；②升級展示方式，增加展示內容。目前，陳列館仍采用展板、實物等傳統展陳方式，不僅展示的內容少，還缺乏趣味和交互性。對此，陳列館可采用多媒體、互聯網等信息技術，結合視覺、聽覺和其他感官的配合，擴充展覽內容、激發觀眾探索的興趣和加深觀賞印象，充分發揮陳列館普及大眾知識和提高公眾審美的社會功能。

5 結語

國立美術陳列館反映出中國建筑在走向現代化的進程中，建筑師們仍能立足于中國傳統文化對建筑進行現代主義詮釋，其精神實質是熱烈的愛國情懷和民族精神。在新時代下，應當在充分發掘陳列館歷史價值的基礎上，做好該館的保護與再利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