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方式（組詩）

譚瀅

鞭炮聲聲

一個習慣于寂靜的人

在鞭炮的擾攘聲中瑟瑟發抖

她只在初婚的鞭炮聲中做過一次主角

那時的她雙頰緋紅

有著一個女人最美的容顏和羞赧

接受了平生最多目光的洗禮

鞭炮的碎屑灑滿了她全身

鞭炮，這個喜慶的代名詞

她一直諱莫如深

它總是不經意就扯起了她的憂傷

如空谷幽蘭一般的憂傷

她早已習慣了空谷的幽靜

踩在地坪上鞭炮炸裂后的碎屑之上

那甚囂塵上的喧嘩

仿佛都變成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似乎生活反饋的無窮的余味

更多的時候

她與這個塵世隔著一個薄薄的窗簾

窗簾外，鞭炮聲紛紛擾擾

窗簾內，時光凝結如霜

她知道這個世上和她一樣的人很多

她們臉上寫滿歲月的經卷

無喜亦無悲的除夕

今天，讓我放下詩歌

放下一切與詩歌相關的

做一個小婦人

洗刷，灑掃，晾曬，歸置一切零亂

讓我沐浴，更衣。略施粉黛

讓我除卻心底的灰

點燃生命的火焰

聽一曲薩克斯音樂

讓新，由內而外由表及里

必須把濃重的霾從左心房轟走

必須把燦爛的陽光迎進右心室

迎新的路上必須鋪滿鳥鳴

讓它替代鞭炮燃放時

產生的刺鼻氣息

購置一兩盆鮮花

貼大紅的窗花

納福降瑞

讓幸福的感覺充盈每個人的心田

一年的最后一天

今天，陽光尚好

把它當作最后的溫暖

掰開揉碎，摟在懷里

一寸一寸地撫摸

看它在窗臺上，棉被上一點點地褪去

從來沒有如此動情地愛過一天

從早到晚，一點一滴地愛

仔仔細細地愛

仿佛它是某一位遠方的朋友

今天別過，便是天涯

可它卻如此地頑皮且光滑

一睜開眼我就牢牢地拽著它

它在使勁地掙脫我

從早晨到下午

眨眼，擦肩，轉瞬

我再伸手，它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

望著它的背影，我淚眼迷蒙

過了今晚的子時，注定連影子也無法找見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裹挾著

那些，我們過往的刻痕

陷入到無邊的黑暗

一種生活方式

展開，我敲打下蝌蚪的文字

期待下一個季節的蛙鳴和流螢

我總習慣用謙卑的姿態與我的文字交談

并時常認錯，刪除

這是另一種撤退。

事實上，這是一種接近成功的方式

是一種更接近蛙鳴的方式

一種渴望與大自然與天空彼此確認的方式

我的天空過于低沉

常常沐浴不到月輝

也收不到星子的邀請

為此我徹夜地失眠

以燈光為伴

給自己吵架，面紅耳赤

不能超脫這黑夜的黑

就像逃不出宿命的手掌心

盡管我敲下了那么多虛擬的文字

盡管我浪費了那么多金子一般的光陰

把愛和性命都賭上

不能否認

這條路上鋪設的

未必都是歲月沉淀下來的真金和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