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延續

張子鈞

三年前的一個冬天，我回北方老家住了一段時間。

那天，下著鵝毛大雪，我在屋后的一片空地上堆雪人。這時，我感覺到三、四米以外的什么東西顫抖了一下，便走過去看。是一只鴨子，它扁扁的嘴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頭上、頸上、身上全都是雪，已看不到羽毛本來的顏色。我蹲在它跟前，思考著它為什么不去找個屋檐或墻角避雪。鴨子瞧了我一眼，那眼睛黯然無光，猶如一盞熄了火的油燈。它沒有再多看我一眼，就似乎有些不屑地回過頭走了。我十分驚訝——其他鴨子離人不到一米就早嚇得身子跑了，它為何如此淡定？我站起來摸著下巴想這兩個問題，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把它帶回家好好研究，一定能得到答案！我剛想下手，那鴨子竟又回頭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是極為悲切的，似乎在渴求著什么。我凝視著那雙眼睛，莫名有種苦澀的感覺。接著，它把嘴巴伸到肚子下面，又伸出來，也開始凝視著我的眼睛。我不忍心再看這么悲傷的眼神了，飛跑著回了家。

然而，為什么那只鴨子不愿意離開那片空地？又為什么它見人不跑？這些問題總在我腦海里徘徊。兩天后，我實在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我來到屋后的那塊空地，又看到了那只鴨子。它跟前幾天一樣，滿身是雪，還粘著冰碴。可是它虛弱了好多，趴在雪地上，眼睛半睜半閉。我很可憐它，就想把它抱到家里暖暖身子。誰知它有氣無力地“嘎”了一聲。它肯定以為我要傷害它——想到這兒，我有點生氣，這不是把我的好心當驢肝肺了嘛！正當我生氣的時候，鴨子的肚子下發出了細碎的“咔咔”聲。我蹲在它身邊仔細聽，聽到了更多的“咔嚓”聲。鴨子聽到了即刻蹦起來，天哪！我看到的，是三只剛從蛋殼里出來的小鴨子！我剎那間明白了一切：這只母鴨應該是在前幾天在這里下了蛋，可剛好大雪突降它難以搬移，只好在這里陪著它的寶寶，等著它們出生。一會兒，母鴨去給孩子找吃的去了，我也趕緊跑回家去給它們找點吃的。

過了一會兒，我抓了一把米出來，看到的卻是那只母鴨倒在了雪地上，小鴨正啄著雪里的干谷粒。

我知道，母鴨，永久地睡去了。而它用生命換來了三只可愛的鴨寶寶。它眼里的愛，將繼續在小鴨子們的眼中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