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里的初見

張培勝

初見一個東西或一個人，美好總是相隨。那感覺如同一方在自己心里蕩起漣漪，輕輕舒展開來，透過眼神，浸染肌膚，最終停在心靈深處，縱然瞬間離開，遠望背景心里滿是歡喜和留戀，不安與不舍，期望與失望，就在那一瞬化為永恒。

大城市有小巷，小巷有老屋。斑駁的墻壁，坍了的籬笆，褪了色的陳設，一切都在訴說陳年的熱鬧，一切都在展現歲月滄桑。可老屋里坐著一個小女孩，3歲的樣子，葡萄色的眼睛，圓圓的臉，很有講究的辮子，上面閃著一朵蝴蝶花，她在屋前坐著，不時望著巷口，腳跟邊蜷著一只小黃貓，門前盆里的小西紅柿，紅紅的，小小的，好像小燈籠，照亮小巷，照亮小女孩的心。這是我在小巷子等一個朋友時，見到的畫面，很普通，但我常常想起——老屋、小女孩、小黃貓、小西紅柿，如同一幅畫早印上我的心海，散著異樣的溫暖。或許，它們與我心底的某根脈絡相通。

在西南少數民族村寨，破損的院門，灰灰的屋頂，卻從里面走出一個水靈靈的小女孩來。小女孩赤著腳，從青石板上一路奔下去，辮梢上兩朵粉紅的蝴蝶結，艷紅了簡陋的寨子。不遠處，一個中年男子在地里割稻谷，一根一根稻谷在他手中跳躍，黑黑的皮膚，略彎的背和腰，看得出男人的擔當。好一會兒，小女孩站在田邊大聲喊：“阿爸，你歇會吧，我今天撿了三個飲料瓶。”男人在田里笑，女孩舉起手中飲料瓶不停地揮。我把手中的飲料瓶給她，她驚喜地看著我，用不規范的普通話，對我說“謝謝！”那一刻，一股暖流直達心間。我想，無論生活有多灰暗，總有明亮的東西在，人生不絕望。

火車上，一個女孩去找她在南方打工的媽媽，坐在下鋪的她，一會兒張望著窗外飛過的風景，一會低頭玩著手里的小熊玩具，身邊的是她的叔叔，看樣子，是帶她去見媽媽。叔叔突然問：“想不想媽媽？”女孩不吭聲，繼續玩著小熊，叔叔有些責怪地問：“這么久了，沒見過媽媽，不想呀？”女孩依然低著頭：“叔叔，你別老問，我想呀，當然想媽媽啦。”“想就好，你要聽媽媽的話才是好孩子。”叔叔責問：“那你怎么不說話呀？”女孩埋怨：“你老是問，我不想回答了，再說了，這次期末考試沒考好，我怕媽媽說呢……”母女連心，女兒怎么不想媽媽呢？母愛拳拳，女兒懷揣著母愛，還有什么困難不可戰勝。

塵世里的初見，總會在我們心靈深處反復出現。當我們拂去奢華，每個人都有孤獨的星空，靜靜地仰望星空，總有想起一些初見的人或事，一幕幕，一段段，歷歷在目，讓我們感懷時光的美好，如同一尊佛像，無論時光變化多快，它永遠保持那個姿勢——坐著笑著，看著世間萬事萬物。我們刻意追求的卓越追求名利，回過頭來，那些初見的美好，總覺得才是我們最應該珍惜的。寧靜時光，給心情放個假，讓內心簡單，簡單得如路過的一株小草，有雨就笑，有風就點頭。蕓蕓眾生，我們少的正是這顆心。 編輯：汐顏 xiyanbianji@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