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超
時間如同流水,一去不復返。對于時間,人們總是有很多的體驗與感悟,古今中外的俗語名言真是蒼穹繁星,不勝枚舉。像我國的“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像柬埔寨的“時間像彈簧,可以縮短也可以拉長”,像岳飛的“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像高爾基的“世界上最快而又最慢,最長而又最短,最平凡而又最珍貴,最容易被人忽視,而又最令人后悔的就是時間”……諸如此類,不一而足,它們都簡明扼要地闡述了時間的珍貴以及對待時間的態(tài)度。詩人賈傳安人到中年,對時間有著自己深切的體悟,并以詩歌的言說方式,表達得詩意盎然,又富有新意——
身體里的河流放浪無形
浪花生出浪花
魚骨被反復沖洗,如同浪花的白
遠離塵囂,涵泳月光
水里的白云進入它的身體
水面的浮葉已經(jīng)死亡
很多時間已經(jīng)死亡
水里的遨游
沒有開始,沒有結束
(選自中國詩歌網(wǎng))
賈傳安,湖北漢川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湖北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星星詩刊》《長江文藝》《世界詩人》《散文詩世界》《秋水詩刊》等;作品入選《世界華人散文詩年選》《中國散文詩人2015》等年鑒,數(shù)次獲詩歌大賽獎。
全詩9行,分為三小節(jié)。全詩以“游魚”為題,圍繞游魚著筆,當然游魚成了詩的中心意象。游魚是什么?就是水里游動的魚。第一小節(jié),描述游魚身處流水的現(xiàn)實狀態(tài)。第一句“身體里的河流放浪無形”,突兀而奇崛:游魚身陷河流之中,吞吐的是流水,當然河流進入了游魚的身體里;河水肆意奔流,不受任何束縛,也無固定形狀,游魚因此受到?jīng)_擊也深感無奈。縱然是“浪花生出浪花”,十分浪漫而美麗,但當面對“魚骨被反復沖洗,如同浪花的白”的時候,游魚也擺脫不了河流對它的放縱與羈絆。這是一種宿命,生死與共,無可抗拒。
第二小節(jié),表現(xiàn)游魚身處困境的精神追求。游魚無法擺脫河流,命中注定要在河流中掙扎一生,那就安守河流,“遠離塵囂”,沉潛其中,“涵泳月光”,讓“水里的白云”進入自己的身體。流水晶瑩清澈,四周安謐清靜,沐浴著溫婉的月光,懷抱著輕盈的白云——這哪里是在凡間,分明是在仙界,彌漫著閑適和飄逸的超然之氣!應該是:一旦有了高尚的精神追求,身處凡間也勝似仙界!“涵泳”承載著五千年的中華文明,是漢民族獨有的思維方式之一,西方人重邏輯和實證,而中國人重感悟與直覺。用月光“涵泳”生命,用白云輕盈身體——這絕對是一種不同凡響的生活:有情趣,有品位,有境界。
第三小節(jié),揭示游魚精神追求的現(xiàn)實背景。因為“水面的浮葉已經(jīng)死亡”,浮在時間表面的那些事物,如功名利祿,早已枯萎;因為“很多時間已經(jīng)死亡”,過往的那些日子流逝而去,如片片枯葉,早已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有時間,只有時間的流水還在不斷奔涌而來,所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死亡的就讓它死亡,只有潛在“水里的遨游”無休無止,“沒有開始,沒有結束”,才是游魚的最美姿態(tài),才是游魚的永恒所在。
全詩結構嚴謹,三個小節(jié)緊密相接,環(huán)環(huán)相扣,互相支撐。象征手法的運用,更使詩意深刻別致。“游魚”既是詩人眼中的客觀之物,又是詩人心中的主觀之象,一旦在詩人的筆下游動起來,那景象就非同凡響,而具有象征意義。身處歲月的長河之中,我們每個人不就是一條游魚嗎?有些人在無奈煎熬中萎靡而去,有些人在自我修煉中踏浪前行,流水無情,人各有別,人生因頹廢而衰敗,也因奮斗而精彩。
著名詩歌評論家朱先樹說:“詩是詩人對生命的體驗,是對生命認識過程的反芻,詩歌源于生命,也必將歸于生命。”賈傳安是一位具有生命意識的詩人,他常能從普通事物之中發(fā)掘出生命的最新意義;他的詩歌語言樸實而簡練,看似平靜的敘述里往往隱藏著心靈的風暴。他是一所中學的英語老師,教書為生,閑遐寫詩,中國文化給了他肥沃的土壤,外國文學給了他溫潤的滋養(yǎng),故而他的很多詩歌既有古老傳統(tǒng)的神韻,又有現(xiàn)代主義的色彩。他是一位有著詩歌自覺和創(chuàng)作個性的詩人,對詩歌創(chuàng)作有著自己的理解和追求:“詩寫‘形而下,要有生活的厚度和深度,把生活和情感的獨特體驗變成超現(xiàn)實的場景,實者虛之;詩寫的水平在于它的異質性和語言的平中見奇。”他的追求完美實現(xiàn)的那一天,我們將為詩歌的榮耀擊掌歡呼。
[作者通聯(lián):湖北應城市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