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落棗時

劉嘉欣

秋天的鄉村，總是特別熱鬧。農民們正在田野里忙著割稻、摘果、掰玉米、收高粱。

每年這個時候，我總是喜歡去鄉下外婆家，那里有我的棗樹，有我一年一年的依偎和等待，等待她出現在我的面前，送我沉甸甸的歡喜。

遠遠地，就看見外婆門前那棵老棗樹，彎彎的樹干，粗糙的樹皮，聽說她的年紀比外婆的外婆都大。

這棵棗樹很不簡單，她生長在外婆家的門前。前幾年，門前泥地抹上了水泥，她的腳下只留下一小圈屬于她的黑土，只能從土地汲取極少的水分和營養。

外公痛惜地說，這棵棗樹也許要死了。我曾難過地坐在樹下，看干渴的樹干默默地老去，她也許再也沒有屬于自己的秋天了……

然而，她并沒有死！堅韌的她仍然守望著秋的田地。

打棗很有意思，用長長的竹竿使勁敲，叫“敲栆”。棗兒在風中搖擺，在歡笑。我看到全身裂痕的老樹驕傲地舉著她的果實，艱難地笑著，笑聲在秋風中那樣沉穩，掛著水珠的棗兒美麗動人，如同掛在老祖母脖子上的珍珠。偶有棗兒自己落下，讓我好像一下子看透了秋天的事兒，收獲的事兒，好像都閃著光亮，但一瞬又模糊了，只剩下棗樹的笑。這是以棗樹的方式向秋天問好。

鋪好竹席，開始打棗兒。我拿起一根竹竿跑到二樓，使勁把竹竿往棗樹上甩，嘩！大樹搖晃了幾下，她好像在舞蹈，在抽打的疼痛中笑。咚咚！咚咚！許多棗兒落了下來。我又使勁砸了幾下，伴隨著我的心痛。嘩嘩嘩。飽滿的棗兒們如同下雨一般，快活地跳下樹去。老棗樹在秋風中搖晃，風吹過她空落落的肩膀。

住在不遠處的小伙伴聽見打棗兒的聲響，趕緊跑來。蓬著頭的小剛子來了，戴著花的小豆苗來了，小狗小黃也來了。小豆苗在竹席上又蹦又跳，小剛子興奮地東抓一把棗子西抓一把棗子，狼吞虎咽，不一會兒，她的腳下就堆了一堆棗核。小豆苗抓了一把綠棗子，咯咯笑著扔向小剛子，小剛子不甘示弱，抓起棗子把小豆苗的辮子砸歪了，他高興地來了個倒立，可忘了地上全是滑溜溜的棗子，摔得四仰八叉。小狗小黃嚇得跑得遠遠的。老棗樹俯下頭來憐愛地看著孩子們，垂下枝條，希望能摸摸孩子們的頭。

我下了樓，望著這幅可愛的畫面，為老棗樹感到幸福。

外婆等我們鬧完，把棗子收起來，揀去里面的樹枝枯葉，扔掉沒熟的綠棗，鋪在秋天的陽光下晾曬，曬干了，托人捎給城里的我們，再分給左鄰右舍。每當我看到紅棗兒，就想起棗落的時刻，想起故鄉堅韌的棗樹，她堅守著腳下一小塊黑土，把快樂化做漫天的棗落，她也堅守著豐收的承諾，那是屬于她自己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