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亞洪的詩

鄭亞洪

歌

日子在嘆息，夢魘在堆積，

還有一頁，尚未打開，那一定是你！

不到一個早晚，我來不及說一聲贊美，

更別提你的色彩，我承認這不是你。

別滑動這支筆，更不要戳在歲月上，

這薄情、無意義的織物！

絲帶飄在西太平洋上，

眼淚拽在我手中。

自我關閉的白色藥片，

群山起伏，日潮夜汐。

我們彼此分離了

我們彼此分離了，

鏡子醒來，在昨晚的夢里，

卻不知道哪一個更為真實。

時間的庭院里，一條潔白的魚，

搖擺著穿過五月和四月，

回溯，尋找它的青草地

把它的低音部織進去，

圍繞黑色甜蜜。

哦，蘆葦叢！

清脆，挺拔，多汁。

你比歌更短暫，比歌聲更憂郁。

萬物混合為輪廓，你卻更模糊，

像幻影，和你，揉碎了，

在東半球。

咖啡

很久以來我沒有寫到你，時間的產物，

你與灰塵一起涌進我的口舌，

摘走死亡器官。

墮落天使中的一位，

你產自非洲，卻用希臘語來命名，

以最小的方式燃燒，撫慰人心。

我甚至連你的名和姓都沒有，

在小小的火焰內核，你

不如一枚清水那么貪婪我的掌心。

我透過小窗，倒掛在樹梢上的河流，

以你的方式重新命名，

只有在遠方，在更遠的遠方，

一株酷似你的植物

觀望你，模擬著你。

七月

你在黃昏里顫抖不息，

那不是你，是即將發生的落日。

將海拆解為傷和逝，

將荒野喻為七月的兄弟。

將夏鳥運往秋天，而秋天，

空氣復舊，純凈如紙。

藍衣裙不會說，秋天

在一滴水里重生。

來到世界的盡頭，

一個在另一個身體里散步。

離開，無疑把小號扔進深淵。

那個人，那個影。

愛

你稱之為告別的，

是兩個人的眼淚，同時在海面飛，

在中心飛。告別，一只手

對另一只手說：“潮濕。”

藍風箏盤旋著，在堤岸上

掙扎，逃脫牽引。

天國沒有追隨的世界，

白，唯一被說出的一個字。

轉身啜飲各自杯子里的水，

曾經激蕩的風的喘息。

黑白默片，細節狂喜，

漂浮如泡沫。

你在構思下一場別離嗎？

還是構思自己，另外的我？

有了白天，需要一個黑夜來穩固，

我把你撮起，在形式后面飛升。

夏荷

要一朵蓮而不是花，

要你的子。

你連這個都沒長出，這樣更好，

更接近夏天的狂熱與急躁。

不在田里，也不去你的天堂，

不到一日，收回你的棱角。

如果雷聲可以換來你的甜心，

如果石頭可以提取你的安寧。

再加幾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

在荷葉上兀自滾落。

星期三

是否可以說，兩只蝶

構成星期三的雨聲？

它們在細語，一只在另一只上，

反射，預謀，鏡子提升死亡。

白，昨夜飄零的一個詞，改變了你，

從古老到年輕，從婉約到凝重。

我們沒有增長，更不要提星期三的雪，

比起你的羽翼，它們更虛無，更加接近死亡。

這個星期三，我在這里，又在那里，

同樣的風景，同樣的流水。

星期三考驗兩只蝴蝶，死亡考驗著我，

時間的塵，落進雨聲。

蘆葦地里沒有天鵝

在我尚未抵達你之前，

一面銅鏡模糊了你，

嘹亮之歌稍稍黯淡，

只是一個夢把你托住。

其實，你又何苦？

你不是自然，不是形式，

你不是你，不是未完成的歌，

是虛構出來的幻影。

太接近了，我無法捕捉你夏天的夢，

不能超過一道水流，不能太輕易

放過一個不是你的天使，轉動戒指，

鷹也會在你頭頂盤旋。

蘆葦地里來回走著你的倒影，

是風，還是雷電？ 把你攆到天堂。

而明天，又一個黃昏降下的精靈，

或許更了解你，比我。

月亮的哀歌

月亮，這云朵的死囚，

我等了你多少天。

今晨，推窗一看，呵，

滿天的星！可月亮在哪里？

唉，我的好心又被云朵吞吃了。

我多想在黎明之前再看你一次，

我多想在風暴之前再看你一次，

你那么恓惶，那么無助。

你還是你嗎？你或許不是你，

你等鴻篇巨構變成一個小星，

等萬千江河變成一顆嘆息，

才開始說環形山的缺陷嗎？

你卻要忍受遙遠，忍受你億萬年的清冷。

再過億萬年，復拼

月圓月缺的全景圖。

夢

你愛她們，

卻不能一一給她們寫回信，

連做場夢都不可以，

或者讓夢互相回復。

打開一個傷口如翻看一本舊書，

里面沒有字，字被時間吞吃，

故意讓你模糊生界和死界，

讓你忘了失眠。

掛著照片的房間，

是一間，還是兩間？抑或兩個套緊的夢？

她是誰？鼻子輕觸墻壁，吐納呼吸，

——夢里致現實的人。

我不認識的樹，我不曾去過的地方，

今晚你要躺在我的孤獨身邊，

去夢里，住進杯子里，漫長的晝與夜，

心長成荒涼。

人質

拋棄紛擾的日子，

在大山深處遇上鏡子，

不是一面，而是多面，

平衡、交錯，互成對角線。

鏡子伸出一只手，將時間掰成兩半，

微涼的風遇到鏡子紛紛拐彎，

半推半就地，我們成了敵友。

誰影響著誰，誰控制著誰，

誰在耳旁低語：

“如果我能告訴你，我會告訴你一切。”

對岸是富足者的華美世界，

憂郁和煩惱出現，

唱詩班忙于排練安魂曲，

讓它成為鏡子里的一出戲。

貓咪要回它的白色皮毛，

落日藏在它十字星眼睛里。

六個月以來的晝與夜，

重新整理、折疊，

最終成為鏡子

看不見的人質。

（責任編輯：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