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樹鑄,昌 盛,元海丹*
(1.延邊大學藥學院,吉林 延吉 133002;2.吉林醫藥學院藥學院,吉林 吉林 132013)
抑郁癥是一種情緒障礙綜合癥,其特點是情緒低落、思維遲鈍和興趣減退,具有極大的危害性、高形態和復發率[1]。其臨床表現主要為莫名的消沉、憂愁、焦慮和悲傷,常見睡眠不安、心中煩亂、精神恍惚等[2]。目前臨床上常用的抑郁癥治療藥物有丙咪嗪、阿米替林等,但是僅依靠西藥治療抑郁癥不僅療程時間長,而且具有口干、視力模糊、竇性心動過速、便秘、尿潴留、青光眼加劇、記憶功能障礙等不良反應,因此已經不能滿足患者的需求。隨著中醫藥研究的不斷深入,應用中藥治療抑郁癥越來越受到關注[3]。如:中藥復方開心散通過影響海馬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BDNF)的表達、褪黑素的分泌水平及神經遞質的釋放水平方面來治療抑郁癥[4];中藥巴戟天的主要成分中菊淀粉型低聚糖通過興奮5-羥色胺能神經系統和影響多巴能神經系統產生抗抑郁的療效[5];檳榔成分中的酚類可能通過降低單胺氧化酶含量來提高腦內單胺類遞質的含量,從而達到治療抑郁癥的效果[6];中藥刺五加通過升高慢性不可預知性應激抑郁模型大鼠海馬組織中BDNF的表達,降低大鼠逃避潛伏期時間,顯示出良好的抗抑郁活性[7]。
梔子豉湯出自張仲景《傷寒論》第76條[8]“發汗吐下后,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反復顛倒,心中懊惱,梔子豉湯主之”,由梔子和淡豆豉兩味藥組成,現代臨床應用廣泛,可治療抑郁、失眠等癥狀[9]。據文獻報道,梔子豉湯中的有效成分環烯醚萜類具有神經元保護功能[10-11],對抑郁起到治療作用。鑒于目前國內外對梔子豉湯抗抑郁機制研究報道作如下綜述。
世界衛生組織的一份報告指出,在2030年,抑郁癥可能是導致過早死亡和喪失工作能力的最高風險因素之一[12]。但其發病病因、發病機制尚不清楚。人們普遍接受的觀點認為,抑郁癥的典型病因與遺傳因素、免疫學、神經內分泌、神經化學以及社會和環境因素有關[13]。
5-羥色胺又名血清素,是一種廣泛存在于哺乳動物大腦皮層質及神經突觸內的抑制性神經遞質。Coppen等[14]于1965年首先提出該學說,認為由于中樞系統中5-羥色胺的功能下降,引起突觸間隙5-羥色胺含量下降進而引發抑郁癥。
多巴胺是去甲基腎上腺素的前體物質,作為下丘腦和腦垂體腺中的一種重要神經遞質調節人的情欲和感覺等。Randrup等[15]于1975年首先提出該學說,認為抑郁癥患者腦內多巴胺功能降低可能與其抑郁癥的發生有關。
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主要由交感神經末梢釋放的神經遞質。Schildkraut等[16]于1965年首先提出該學說,認為由于大腦中樞系統中去甲腎上腺素含量不足而導致抑郁癥。
乙酰膽堿是一種存在于神經細胞中的神經遞質。Janowsky等[17]于1972年提出該學說,認為正常狀態下人體內乙酰膽堿和腎上腺素處于動態平衡,一旦乙酰膽堿能神經元亢進和腎上腺素能神經元功能低下,這種平衡被打破是導致抑郁癥發生的一個重要因素。
下丘腦-垂體-腎上腺素(the 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HPA)軸主要調節食欲、睡眠及對應激的適應。研究發現HPA軸參與抑郁癥的發生,大腦邊緣系統與下丘腦之間神經信息傳遞障礙與抑郁癥的關系最為密切,海馬與HPA軸功能有關[18]。
Whybrow等[19]于1981年提出該學說,認為甲狀腺功能與抑郁癥有關。他們認為甲狀腺激素能通過增加β-腎上腺素受體的活性,從而可能促進去甲腎上腺素在中樞感受器的作用。而下丘腦-垂體-甲狀腺軸功能的減退可能會誘發抑郁癥疾病的發生。
馬孟可等[20]發現促炎癥性細胞因子可通過血腦屏障從而影響腦內單胺類神經遞質代謝。
梔子豉湯由梔子和淡豆豉兩味中藥組成。梔子具有瀉火除煩、清熱利濕、涼血解毒的作用,淡豆豉具有解表、除煩、宣郁、解毒之功效。兩藥相加具有清熱除煩、宣發郁熱之功效,使體內郁熱得到清理、釋放,從而可以使抑郁癥不向氣郁、血瘀、氣虛、血虛、陰虛火旺等方向的發展[21]。
梔子中主要含環烯醚萜類(京尼平苷、羥異梔子苷等)、二萜類化合物(藏紅花素、藏紅花酸等)、三萜類化合物(梔子花甲酸、梔子花乙酸等)、黃酮類化合物、多糖、膽堿、熊果酸及各種微量元素[22]。研究表明,梔子具有保肝[23]、抗炎[24]、降血糖[25]、神經保護[26]等作用,其中,梔子中環烯醚萜苷類成分具有抗腫瘤、抗抑郁、抗炎、保護細胞[27]、降血糖等作用。梔子提取物對阿爾茨海默氏淀粉樣蛋白β肽的Aβ(25-35)片段損傷PC-12細胞具有保護作用[28]。梔子煎劑和醇提物有降壓作用[29]。
淡豆豉藥材中富含大豆異黃酮類成分,大豆苷、染料木苷、大豆苷元、染料木素等含量較高[30],另含有少量有機酸[31]。研究表明淡豆豉具調節血脂、降低血糖、抗骨質疏松、抗動脈硬化、抗腫瘤以及免疫調節等作用[32-33]。淡豆豉中異黃酮類成分能夠降低卵巢切除或不切除雌性小鼠的血清膽固醇濃度[34]。淡豆豉異黃酮濃縮物能改善胰島素抵抗模型大鼠對胰島素的抵抗[35]。淡豆豉中維生素K2或異黃酮對絕經后婦女不僅具有預防骨質疏松作用,還可改善更年期癥狀[36]。淡豆豉對乳腺癌細胞株MCF-7細胞的增殖有抑制作用[37]。淡豆豉上清液可誘發人肝癌細胞Hep3B的死亡[38]。此外,淡豆豉中含有的免疫調節物β-2,6-果聚糖,對變態反應性疾病的發生具有預防作用[39]。
張超云等[40]對梔子湯中揮發油、總多糖、異黃酮和總環烯醚萜4個部位進行篩選,發現揮發油和環烯醚萜苷可明顯降低未知刺激所致抑郁癥SD模型大鼠體重,升高抑郁大鼠血中多巴胺、5-羥色胺的含量,因此確定揮發油和環烯醚萜苷部位為桅子豉湯抗抑郁有效部位。
Jeong[43]報道環烯醚萜類化合物對海馬細胞具有神經保護作用。Qu等[44]用微透析法闡明了五環烯醚萜類在海馬中的完整藥代動力學過程及其在腦內的分布規律,并證實了五環烯醚萜類是抗抑郁的主要成分,能透過血腦屏障并且在大腦中靶向分布。Ren等[45]報道梔子中石油醚和正丁醇成分在小鼠強迫游泳實驗、懸尾試驗、蔗糖偏好試驗中具有潛在的快速抗抑郁作用。
Ren等[45]報道梔子的抗抑郁主要與其對海馬中BDNF表達的上調有關。京尼平苷是梔子中的主要活性成分,能使慢性應激誘導的抑郁小鼠血清皮質酮水平、腎上腺指數和下丘腦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的mRNA表達下降。表明京尼平苷可以抑制HPA軸對應激小鼠的亢進作用,從而發揮抗抑郁的作用。Wang等[46]報道京尼平抗抑郁的機制可能與其改善單胺能神經傳導系統和受體后信號通路的潛在功能有關,尤其是通過影響海馬中5-羥色胺受體(HT1AR,5-HT2AR)和BDNF的水平。Chen等[47]報道給予慢性應激致抑郁的大鼠京尼平后肝臟代謝產物的1H核磁譜,說明了京尼平可能通過調節糖酵解、糖異生、三羧酸循環和肝臟脂質代謝發揮抗抑郁作用。崔元璐等[48]認為梔子豉湯中存在著梔子苷和京尼平苷,在機體內有京尼平-酪氨酸復合物的生物轉化過程,且京尼平-酪氨酸復合物比梔子苷有更強的抗抑郁作用。
Cai等[49]通過大鼠在蔗糖偏好試驗中攝糖量的增加、曠場實驗中運動和探索能力的增加、強迫游泳試驗中游泳時間的增加等行為,證明了梔子中的主要活性成分京尼平苷對慢性應激誘導的抑郁大鼠具有顯著的抗抑郁作用,其效果與陽性對照藥氟西汀相似。Wang等[46]證明京尼平苷可逆轉慢性應激誘導的抑郁大鼠體重下降和蔗糖攝入能力的降低。
岑柏春[50]在梔子豉湯加味治療抑郁癥48例的臨床觀察中,將48例抑郁癥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服用梔子豉湯加味)和對照組(服用五味安神顆粒),分別服用藥物8周后,觀察梔子豉湯加味治療抑郁癥的療效的實驗結果中,治療組抗抑郁總有效率92%,對照組抗抑郁總有效率為79.2%,兩組抗抑郁總有效率有著顯著性差異(P<0.05)。董燾[51]在梔子豉湯加味治療抑郁癥142例的臨床觀察中,將48例抑郁癥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服用梔子豉湯加味)和對照組(服用鹽酸氟西汀),兩組均治療12周,觀察梔子豉湯加味治療抑郁癥的療效的實驗結果中,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2.96%,對照組總有效率為77.46%;治療組漢密頓抑郁量表評分與抑郁自評量表12周后較治療前顯著減少(P<0.05),表明加味梔子豉湯治療抑郁癥療效顯著。
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壓力的增加,抑郁癥發病率呈逐年增加趨勢,應用中藥治療抑郁癥越來越受到重視。梔子豉湯對抑郁癥的治療有著顯著的效果,且其相對于西藥,具有不良反應較少,毒性較小的優勢。因此對梔子豉湯抗抑郁作用的開發與研究具有重要的臨床意義。然而對于該復方的相關研究報道還較少,這使得應用梔子豉湯治療抑郁癥尚缺少充分的現代理論科學依據。因此通過對復方制劑的配伍機制、活性成分的篩選與鑒定、藥效學與藥代動力學譜-效關系表征,對梔子豉湯抗抑郁的活性成分進行進一步研究,進一步闡明其發揮藥效的作用機制,為抗抑郁藥物的開發和臨床應用提供充分的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