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杯茶

劉慧楠

羅斯瑪麗年輕漂亮，家里十分有錢，常會施舍一些窮人，很是受人尊敬。

這天下午，羅斯瑪麗剛從一家古玩店里出來，正準備坐上汽車回家去。突然有一個年輕姑娘，又瘦又黑，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了她身邊。姑娘嗚咽著說：“夫、夫人，您能給我一杯茶錢嗎？”

羅斯瑪麗見姑娘衣衫襤褸、頭發骯臟，渾身散發著不好聞的氣味，內心感到一陣惡心，但她卻展露出和善的笑容，溫柔地問：“你一個子兒也沒有？”“沒有，夫人。”姑娘答道。

“真可憐！”羅斯瑪麗太太上下打量著姑娘，一個絕妙的想法出現在她的頭腦中——把姑娘帶回家去，就在大街上，當著大家的面，帶姑娘坐上自己的小汽車回家去。整條街的人都會被羅斯瑪麗的善良震驚。明天，這會成為鎮上最大的新聞，大家一定會聲淚俱下地傳頌羅斯瑪麗的善行。想到這兒，羅斯瑪麗對姑娘說：“不如跟我回家去喝杯茶吧！”

姑娘聽了，誠惶誠恐，嚇得直往后退。羅斯瑪麗碰碰姑娘的手臂：“為什么不去呢？”

姑娘疑惑地問：“夫人，您、您不是在騙我吧？”

“我決不騙你。”羅斯瑪麗說道，“去我家吧。”

姑娘蒙住嘴，眼睛死死地盯著羅斯瑪麗，問：“您不會把我送到警察局去吧？”

“警察局？”羅斯瑪麗笑了出來，“我會那樣狠毒？我只不過想讓你暖和暖和，順便和你聊聊天。”

跟班把車門打開，姑娘猶猶豫豫地坐上了羅斯瑪麗的小汽車。

幾分鐘后，汽車停了下來。門鈴一按，大門開了。

她們剛走進餐廳，茶就端了上來。羅斯瑪麗讓下人把茶桌放在她倆當中。看見姑娘穿著臟衣服，一屁股坐在天鵝絨布椅子上，羅斯瑪麗心疼壞了。她努力地撐開笑臉，把三明治、黃油面包，統統都給了姑娘。一看到杯子空了，就給姑娘添茶、加奶油、放糖。

這頓點心果然立見功效。茶桌搬走后，眼前的姑娘就像換了一個人，一個弱不禁風、頭發蓬亂的姑娘，嘴唇有了血色，一對眼睛閃閃發亮。

這時，門鈴響了，是丈夫菲利普回來了，菲利普走到餐廳門口，看到姑娘，納悶地問：“她是誰？”

羅斯瑪麗笑了，靠在門上說：“我在街上偶然碰到的。她問我討一杯茶錢，我就把她帶回家了。”

菲利普小聲說：“你真是瘋了，她會不會有傳染病？這可不行！”

羅斯瑪麗回道：“別這樣，明天大家都會盛贊我們一家的善舉。”

菲利普搖了搖頭，遠遠地盯住姑娘，看了好一會兒。接著，他掏出一支雪茄，慢悠悠地對妻子說：“不過，我發現她倒是怪漂亮的。”

羅斯瑪麗驚道：“她漂亮嗎？”

“哎呀！”菲利普擦了一根火柴，“確實可愛。我剛剛仔細瞧了，真的挺漂亮……我收回剛才的話，你別趕她走了，讓姑娘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荒唐鬼！”羅斯瑪麗說著就走出餐廳，走向自己的小書房。她在書桌前坐了下來，回憶著丈夫的話，“漂亮！可愛！”羅斯瑪麗打開了抽屜，拿出五張一英鎊的鈔票，她看了看，又放回去兩張。她把那三張錢捏在手里，回餐廳去了。

過了半個鐘頭，羅斯瑪麗找到正在看書的菲利普，用一臉惋惜的表情對丈夫說：“有個遺憾的消息，那位可愛的姑娘，她今天不能和咱們一起吃晚飯了。”

菲利普放下報紙，抬眼問：“哦，是嗎？她事先安排了約會？”

羅斯瑪麗走過去，坐在丈夫的大腿上，說：“那姑娘自己一定要走，所以呢，我給了那可憐蟲一點錢，不多，但也足夠她花上幾天了。人家自己要走，我也不能硬逼著她留下來，是不是？”

（發稿編輯：陶云韞）

（題圖：豆?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