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鼠開天

侯曉琪

白叔六十多歲了，最近迷上了養寵物鼠。這天是除夕，他一早出去辦年貨，順便也給他的寵物鼠阿福囤點口糧。回來后，他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往門后一擺，卻發現老伴白嬸一個人對著窗外發愣，像有心事似的。白叔心里明了：得，老伴準是又想女兒了。

要說啊，他們的寶貝獨生女佳佳出嫁幾年了，這些年都沒能回家過年三十，只留下老兩口看看春晚、包包餃子，確實有些冷清。

白叔上前安慰道：“又想女兒了吧？要我說，誰讓你嘴里老念叨著‘大年三十，出嫁的姑娘不能見娘家的燈，嚇得女兒過年都不敢回來。”白嬸嘆了口氣，怪道：“這是老理兒，你又不是不懂！”

“我懂……”白叔搖頭苦笑，然后提起精神，“行啦，兒女自有兒女福，我們過好我們的年唄！”說著，白叔瞥了一眼寵物鼠的小籠，突然驚叫：“哎喲，阿福怎么不見了？”他連忙起身東尋西找起來。

這時，門鈴響了，白嬸奔過去一開門：是女兒佳佳和女婿小昱。

佳佳樂呵呵地叫了聲“媽”，一頭撲進了白嬸懷中。白嬸卻嚇得一哆嗦：“哎喲，我的小姑奶奶！年三十的，姑娘不能見娘家的燈，這可是老理兒啊！快，快回去！”

佳佳嗔怪道：“哎喲，媽，這不還沒到掌燈時分嘛！”

“你這孩子！”白嬸虎起臉，“都說只有婚后不幸福的姑娘，過不去年關了，才會回娘家湊合。老理兒總有老理兒的道理……”

白嬸的話還沒說完，佳佳就挽起她的手，說：“爸、媽，我今天可不算‘回娘家哦，我是來接你們去我家過年的。我公公婆婆也來，已經在我家啦！這下咱們一家人可以一起好好過個年，我和小昱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也讓我們做子女的，補一補這些年的虧欠。”

女婿小昱也在一旁趁熱打鐵地說：“媽，老理兒也未必就不能破。老理兒說不見‘娘家燈，可沒說娘家人不能見‘姑爺家的燈嘛！”

女婿的一番話逗得白嬸臉上霎時綻放了笑容，她轉頭對白叔說：“老頭，那……咱跟女兒去？”白叔倒有些猶豫：“去……也行，就是……”白嬸心領神會：“擔心你的阿福啊？放心，丟不了！”

白嬸說，剛才白叔不在，她一時興起，想學著白叔逗弄阿福，沒想到，一個不留神讓阿福給溜了。

“胡鬧！”白叔不見了寶貝寵物，有點不樂意。佳佳和小昱見狀，趕緊放下手里的東西、脫了外套，幫著一起找阿福。

這時，白嬸聽到小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一瞧，是小昱的媽媽發來了語音信息。小昱忙著找阿福呢，就讓白嬸點開消息，聽聽媽媽都說了什么。

只聽語音信息里說：“兒子，你們家停電啦！物業剛來電話，說是在搶修，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修好！要不你們還是回我那兒去？你和佳佳好幾年沒回來過年啦！”

什么？女兒好幾年都沒回婆家過年？既沒回娘家，也沒去婆家，那是去哪兒了？白嬸的臉立馬沉下來，直感到胸口堵得慌。

佳佳見白嬸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媽，其實我們……我們在單位加班呢……”

原來佳佳和小昱結婚后，沒少為“過年回誰家”費心思。佳佳因為顧忌白嬸的“老理兒”，年三十從不回娘家;公婆這邊呢，體諒佳佳娘家人的心情，也沒讓佳佳年年回婆家過年。

佳佳和小昱是同一個單位的，過年時人手緊，他倆一合計，索性就主動申請加班了。

前一陣，佳佳聽白叔說，越是臨近年三十，過年氣氛最濃的時候，白嬸就越是心事重重，想女兒想得不行。

小昱和佳佳心頭很不是滋味，他們便商量，把兩家老人接去家里一塊兒過年，既能一家人團聚，又不礙“老理兒”，可眼下倒好，關鍵時刻，家里停電了！

“那就別走了，在家過！”聽了女兒、女婿的一番解釋，白嬸心里一下子暖暖的，她笑著說，“小昱，去把你父母也接來吧，我下廚，咱們一起在這兒過年！”

“那不行！”佳佳急著說，“媽，那老理兒你不顧了？”

白嬸一聽，樂了：“老理兒、老理兒，其實說到底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我只想著，也許老理兒說的就是，出嫁的姑娘不能心里只有娘家，也要為夫家考慮，這樣日子才能過得好。為了這，我才認了這‘老理兒。現在見你們感情好得很，親家又體恤著我們，我還有啥好顧忌的？”

佳佳卻面露難色：“媽，其實我也上網查了這句老理兒的意思，好像是說年三十，姑娘若是回娘家，娘家人就會……會有難，我、我是一直想回家卻不敢回啊！”

白嬸愣了兩秒，“哈哈”大笑，把佳佳攬進懷里，說：“傻姑娘，這說法你媽我都不信，你還信啊！”

這一說，大伙兒都樂了。

“噓，”白叔突然指著門后的紙盒小聲說道，“聽，有動靜。”

準是阿福！白嬸一喜：沒想到它溜進紙盒里了，剛才被白叔放在紙盒上的大包小袋壓住了。現在怕是待久了，急著破盒而出呢！

白嬸正要上前掀開盒子，卻被白叔攔住了。

白叔說，鼠類在黑暗中突然見了光，會誤以為有天敵闖進家園，會受到驚嚇;不如讓它自己鉆出黑暗，努力開辟新天地。

“相傳是老鼠咬破混沌，破開了天地，才占了十二屬相之首。”白叔饒有興致地盯著紙盒，小聲說，“這叫子鼠開天，敢為人先，乾坤新啟，百無禁忌，這也是老理兒！”

果然，不多會兒，阿福咬開紙盒，神氣活現地鉆了出來。

“好一個子鼠開天，百無禁忌！”白嬸上前把阿福捧在手里，笑著說，“這個鼠年呀，一定大吉！”

（發稿編輯：丁嫻瑤）

（題圖：劉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