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藕記

黃益民

桃湖汊是緊挨九江市新港鎮的一片湖泊，里面生長有大量的野生蓮藕、雞頭子、菱角等。野藕是一種在當地較知名的水生植物，沒有人工種植的家藕那樣粗，而是細細長長、灰白色的，炒著吃相當脆，燉著吃又很面，很受當地人的歡迎。

1960年，我在市二中讀初中，放寒假時，我見有人從湖中挖到藕，便也想去。可我家沒有挖藕的工具——藕鍬。藕鍬是一種鐵質的鏟子，比鍋鏟要寬要長，鏟子后裝有一根丁字形的木把兒。這種工具十分便于在爛泥中挖掘。母親聽我說要去湖里挖藕，開始并不應允，后見我態度堅定，便去屋后二婆婆家借來藕鍬。我稍做準備，便提著藕鍬直奔桃湖汊。

野藕成熟的季節是秋冬季，那時桃湖汊的水已退盡，滿湖稀泥袒露著。我將褲腿挽得高高的，胡亂地選擇一處下湖，可赤腳一踩上稀泥，便連打了幾個寒戰。我望了望四周，不見一人。回去吧！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礙于面子，我還是選擇了繼續。于是，我徑直向湖心邁去。挖野藕也要充分掌握信息。來之前我就打聽到，要注意尋找野藕露在湖面黃色的葉芽。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搜尋著，真可謂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看見一棵壯碩嫩黃的葉芽就在前方不遠處，心中暗喜，抿著嘴直奔而去。我拿起藕鍬迅速將葉芽周邊的淤泥一點點地鏟去。就這樣不斷地挖，不停地取走泥巴，此時我心跳加速，到底是有還是無，真是心中沒底。過了一會兒，我停止鏟挖，伸出右手插向泥中，用手指去探，左探右摸，手指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我再一摸一握，是個圓圓的藕節。我頓時全身發熱，心跳加快，寒冷的感覺蕩然無存，額頭上甚至冒出了汗珠。我的勁頭來了，雙手緊握藕鍬，不停地挖，不斷地取泥，不一會兒，混濁的水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藕身。沿著藕身，我彎腰躬身，速度更快了，連鏟帶用手扒，終于挖出一根長約一米、有五節藕身的野藕。我端詳著、欣賞著，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要知道當時桃湖汊已被人們翻了個遍，能找到一兩個“漏網之魚”實屬不易。而后，我繼續在湖中找，還挖到了一些殘藕節。

傍晚，我挽著褲腿，提著“戰利品”回家了。這一天，我的姨娘來我家拜年，她看見我像個泥人一樣提著那些藕回來，眼圈都紅了，而我卻感覺自我挑戰成功，開心得一直傻笑。也許說出來別人不信，這次挖藕竟是大年初四。我只身一人在湖中，既寒冷又孤單，不知道哪里來的興趣和膽量。那次挖藕經歷我至今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