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林二公祠復建始末

陳寧駿

陶林二公祠原址在南京長江東街4號，即現在江蘇省美術館新館的位置。二公祠于2001年拆除，2007年在總統府景區復建完成，歷時6年。陶林二公祠作為文物建筑，在城市發展中如何更好地得以保護，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一、祠堂的初建與拆除前的狀況

陶林二公祠是晚清名臣左宗棠為紀念兩位知遇恩人陶澍、林則徐所建。

左宗棠早年三次會試落第，在其人生低谷之時，當時的朝廷重臣、一品要員陶澍給予鼓勵，很賞識器重他，還在晚年將獨子托孤給左，并與左結為兒女親家。左宗棠從一位私塾先生發展成為晚清有名的朝廷重臣，其一生成就與陶澍的賞識和鼓勵分不開。

左宗棠與林則徐神交已久，只有湘江夜話的一面之見，這一次徹夜長談對左的影響極大。20多年后，左宗棠出關收復新疆。他奏請建省，屯田墾荒，鑿修水利，努力將林則徐生前遺愿一一付之實行。收復新疆后，左宗棠曾專門到福建林則徐祠拜謁。

1881年，左宗棠調任兩江總督時，曾任兩江總督的陶澍和曾任江蘇巡撫的林則徐早已過世。左宗棠重返江寧，物是人非，感慨萬千。于是他邀請南京地方士紳集資，于1883年建造了陶林二公祠，以示永久追慕之心，并寫下了對聯：“三吳頌遺愛，鯨浪初平，治水行鹽，如公皆不朽；卌載接音塵，鴻泥偶踏，湘間邗上，今我復重來”。

祠堂位于兩江總督署的東南約150米處，東臨長白街。1907年，兩江總督端方動用庫銀50萬兩建造的“寧省鐵路”有很長一段是沿長白街的。鐵路全線于1909年通車，配備英制機車二臺，頭等、二等客車二輛，三等客車六輛，花車一輛，貨車四輛，鐵質水箱車一輛。這條鐵路斷斷續續地沿用至1958年。民國時期，國府路（長江路）拓寬及周邊改造，陶林二公祠均得以保留。

1992年，陶林二公祠被定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當時建筑占地面積約1000平方米，外立面破舊，但整體形制保存尚好，房屋里面居住了51戶居民，導致內部墻體結構損壞比較嚴重。關于陶林二公祠的檔案資料很少而且相對簡單，再加上原來居民對內部結構的破壞，文物原來究竟是什么模樣，誰都說不具體。按照清朝規制，祠堂坐北朝南，由門廳、前殿、享堂和兩側碑廊構成，一般為三進兩院落。由此可判斷，二公祠的一些非主要建筑已經無存。

二、祠堂的拆除與編號保存

2001年，南京市舉辦華商大會，有關部門考慮到大行宮市民廣場總體改造效果、中山東路沿線景觀以及改善居民生活條件，決定對陶林二公祠實施拆移復建。

6月2日，陶林二公祠由南京市玄武區城建開發公司組織實施拆除。拆除時建筑面積為479平方米，院落面積683平方米。整體建筑坐北朝南，形制為二進三開間，其中有前廳、大廳、左右廊，構成一個近正方形的院落，院落東側為廂房。

當時，南京市政府向社會公開承諾復建陶林二公祠，并在拆除時將木構件、石柱礎等建筑構件一一編號，堆放在后宰門的一個倉庫中，并派專人保管。這些構件反映了當年該祠的建筑規格之高。比如大廳通面闊三間12.9米，進深9.3米，高11米，采用硬山屋頂，心間兩縫架為抬梁式，用料較多，有精美的雕飾，山墻邊縫則是穿逗屋架，簡潔清晰，大廳的前檐十四攢七彩斗拱，非常精美。

此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這項復建工作一直沒有被提上議事日程。由于原址已規劃建設江蘇省美術館新館，因而原址復建已不可能。

陶林二公祠的復建選址成了最大難題。長江路沿線寸土寸金，地塊開發幾近完成，無法找出相對合適的復建地塊，因此回歸長江路已不具備條件。玄武區建設局、規劃部門、文物部門等多方選址，選出了北極閣、九華山兩處地方。后經多方討論，更多傾向于九華山。2006年9月，南京市文物局組織專家對現場進行了考察論證并批復，選定九華山公園的東南角落一塊帶有一定山體坡度的空地，作為復建陶林二公祠的備選地點。

由于種種原因，移建九華山的方案被否定。陶林二公祠復建到哪更合適呢？有人提出還是長江路一帶較為合適，不但符合長江路文化一條街的定位，也必將促進長江路的發展。

經有關專家組專題論證，認為將陶林二公祠復建于總統府景區即南京中國近代史遺址博物館的東苑較為合適。一是陶、林、左三人皆任過兩江總督；二是新址距原址約150米，且屬長江路文化一條街范圍；三是移建后的陶林二公祠可納入總統府景區統一管理，也豐富了博物館的展陳內容，既避免了文物孤立于歷史環境之外，又利于文物的保護和利用。

總統府景區東苑為新擴建區域，有一塊2400平方米綠地，復建占地面積約1000平方米，對景區環境格局也不會造成太大壓抑感。

三、陶林二公祠的移建與布展

2007年1月16日，陶林二公祠復建在總統府景區東苑內開工。為此，特將一個民國消防栓向東移置數米，以空出一塊平整區域進行復建。復建工程按照“原工藝、原材料、原色彩、原布局”的原則，充分體現“修舊如故”“原汁原味”。經統計，原陶林二公祠共留下349組木構件，其中含14組七彩斗拱、兩扇門、3件窗格，還有24組石柱礎、3組人物磚雕等。

為確保復原后質量，博物館工作人員特意邀請東南大學、南京博物院專家對留存木構件進行全面檢測，對腐朽、蟲蛀、開裂、缺損的進行適當處理。修復木構件的木料，都是從蘇州木瀆舊木料市場覓得，含水率低、不易變形，更容易恢復陶林二公祠昔日風貌。

一塊墨書“欽差大臣太子太保東閣大學士兩江爵閣督部堂二等恪靖侯左宗棠……”字樣的抱梁云作為重要歷史文物被收藏，以供日后展覽之用。同時，用高仿真品代替原件進行建筑復原。如此精準的復建，有人則提出稱“移建”更為合適。

5月8日，正廳最后一根大梁安裝到位，標志著陶林二公祠的主體木結構復建工程全面完工。

復建后的陶林二公祠坐北朝南，二進三開間，照壁、前廳、正廳、左右長廊和東廂房一應俱全。占地面積832平方米，其中院落402平方米，建筑430平方米。南與馬廄平房相鄰，西與兩江總督史料陳列相望，從東廂房隔窗而望，就是光緒賜曾國藩的勛高柱石碑。

復建后的陶林二公祠保持了原有風貌。祠堂正廳南檐口下有兩塊磚雕，分別表現的是一文一武兩個題材，是祠堂原物，刀法細膩，布局生動。前廳北檐口的兩塊磚雕圖案一模一樣，西邊的為原件，東邊的為復制件，惟妙惟肖。左宗棠當年所題的對聯，也集字展現。

在復建的同時，布展工作同步進行。一些關于陶、林、左三人的史料被挖掘，布展工作得到湖南、福建等地多家文物、文化單位的支持。當時92歲高齡的國家圖書館名譽館長任繼愈題寫“陶林二公祠”。“崇祀名賢”磚雕的圖案參考了《點石齋畫報》中關于祭祀名賢的資料，再現了當年官員們在陶林二公祠內祭拜的場景。磚雕上陶林二人塑像端坐祭臺上，63個參加祭拜的官員栩栩如生，有跪拜的，有上香的，有交頭接耳的，有閉目緬懷的，官員們補子上的圖案都細膩地雕刻出來。人物如此眾多，在磚雕中實不多見。

左宗棠當年所題對聯集字懸掛在正廳外柱上。林則徐挽陶澍的對聯：“大度領江淮，寵辱胥忘，美謚終憑公論定；前型重山斗，步趨靡及，遺章慚負替人期”，也得以集字展出。

2007年12月26日，陶林二公祠開放儀式舉行，陶、林、左三人的后人到場并講話，并捐獻了部分物品。陶、林、左三人的簡介和政績分別辟室展示，豐富了博物館的展示內容。

陶林二公祠在總統府東苑復建，并非萬全之策，至今仍有人以對總統府原址原貌文物保護有影響為由，提出將陶林二公祠遷走。但在沒有更合適移建地點的情況下，此亦無奈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