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的舊時光

麥淇琳

1

外婆去世那年，母親長吁短嘆，從抽屜里找出二十來個縫制的荷包，它們全都灰撲撲的，布滿舊時光的塵埃。

我認得那些荷包，每年冬天，外婆都會縫制一個荷包，并在荷包里裝上紅豆。

小時候的冬天，總覺得特別冷，冷風從門外灌進來，枯葉從樹上輕輕飄落。外婆拉著我凍得通紅的手說：“看你的小手凍的，快拿些針線來，外婆給你縫個紅豆荷包暖手。”外婆繡荷包時，總是很專心，有時外婆會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說：“這冬天是安靜的，安靜總是好的。”我不懂外婆說的靜，只是著急等著外婆繡好荷包后，在荷包里裝上紅豆，將荷包烤熱了來捂手。

很多年后，我也懂得了安靜自處的妙處，在時間的光澤里，回到自己的內心，靜靜做好一件事，純粹、不浮躁是一件美好的事。而舊時光里那一個個烤熱的紅豆荷包，跨越了年輪，溫暖了我單薄微涼的童年。

2

讀大學時，是冬天的時光。幾個女同學在宿舍里打鬧著，玻璃窗外卷起的旋風裹挾著校園兩旁的落櫻，黑夜深處的冷櫻迎著風一路奔跑到看不見的前方。

同學阿霞去打了熱水回來，帶進來一陣寒冷，有人提議煮砂鍋取暖。一陣熱鬧的鍋碗敲打聲，幾個女同學把煤爐從屋外搬到宿舍的正中央。可是，找不到更多的食材，還好，阿霞找來一包紅豆和糯米粉，我們決定煮一鍋酒釀紅豆甜羹。一會兒，紅豆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阿霞又倒入冰糖不斷攪拌，等到鍋里的紅豆慢慢變稠后，兌入糯米粉和米酒煮開了，盛到碗里。

阿霞的酒釀紅豆甜羹是她的母親教她的。有一年冬天，一場霜下來，校園里的木棉花忽地萎縮了，阿霞打電話給母親，她遺憾地說，這么冷的天要是能吃到媽媽做的酒釀紅豆甜羹那就美死啦。沒想到，阿霞的母親竟連夜煮了酒釀紅豆甜羹來敲我們宿舍的門。見到阿霞，阿霞母親連連說：“快叫上你的同學一起來吃。”從那年起，每年冬天，阿霞總會叫來要好的同學，在宿舍里煮上一鍋酒釀紅豆甜羹，大家拿竹勺舀甜羹品嘗，美滋滋地吃著，一群少女的情誼就在舊時光的紅豆甜羹里相顧一笑。

3

賣紅豆餅的老人，每到黃昏，會把攤子擺到小區門口，他推著一臺做餅的機器，現做現賣。兩塊錢的紅豆餅，酥面的表皮里包著粒粒分明的紅豆餡料，味道清新可口，有時下班回家，我會去買一個熱乎乎的紅豆餅。

買的次數多了，見到都會打聲招呼，老人總是微笑著注視我離去。聽街坊們說，冬天的時光，老人收攤兒收得早。

近幾日有事，我遲遲才回家，已是深夜。老人做餅的機器，還擺在小區門口，機器的車把上亮著一盞燈，我心想，這老人怎么也不早點回家，一個紅豆餅才賣兩塊錢，這么冷的天，要是感冒了，真是得不償失。

老人見到我，高興地對我招招手。老人說：“我看你這幾天回來晚，天氣冷，我特地給你留了一個紅豆餅。”老人說完，塞給我一個熱乎乎的紅豆餅就推著車子走了。我一愣，一顆心因為老人的惦念在冬夜里溫暖著。

4

時光追不上已經逝去的歲月，但正是那些生命中的遇見，溫暖著每一個冬日瞬間的清洌，他們用溫暖將時光無限拉長，不知不覺地讓我們通過心靈的呼吸成為一個溫暖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