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驢

相裕亭

這天，瘸三正在院門口草棚里打掃驢糞，突然聽到他的老婆在屋里高一聲、低一聲地呼喊：“三，三——”喊聲中帶著幾分痛苦的呻吟。

瘸三聽到了，手握鐵锨，并借助锨桿做支撐，一躍一躍地跳到堂屋門口，急忙問：“怎么了？”老婆說：“我肚子疼！”

瘸三把手中的鐵锨倚在門口，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婆的床前，問：“快生了？要不要去請曹婆子？”瘸三老婆只覺得肚子里一陣一陣疼得厲害，見瘸三手足無措，呵斥他：“你還愣著干什么！”

瘸三這才回過神來，反身去解院子里的驢，他想騎著驢，快點去把曹婆子接過來。瘸三騎上毛驢，一路甩著手中的驢繩當鞭子，不停地抽打著驢的屁股，很快就找到了鄰村曹婆子的家。

曹婆子一聽，當即背起裝滿紅藥水、紫藥水的小木箱，擰著一雙荷包樣的小腳，跟著瘸三便出門了。瘸三趕緊扶曹婆子騎到驢背上，“磕嗒磕嗒”地往回走，曹婆子這才注意到，為自己牽驢的是個瘸子。當下，曹婆子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想：這人何時才能領自己趕到產婦那邊去？

瘸三心里也打起鼓來，來的時候，只顧騎上驢子快點趕路，忘記往回走時，驢背上只能騎坐一個人。好在他舞弄起胳膊，也能一晃一搖地往前趕路呢，只是不如正常人走得那樣快。但騎在驢背上的曹婆子，看到瘸三那手舞足蹈的架勢，心里不是滋味，剛一出村口，曹婆子就說：“我下來，你騎到驢背上吧。”瘸三連聲說：“不不不，您騎驢，我能跟得上的。我騎著驢來，就是為了接您的，怎么能讓您步行，自己去騎驢呢？”

瘸三堅持讓曹婆子騎在驢背上，可那樣走得太慢了。走出村口不遠，瘸三身上冒汗了。接下來又往前走了一段，瘸三感到力不從心，便想出一個辦法，對曹婆子說：“您老人家自個兒騎上驢子前頭走，我在后面慢慢走，反正我回去早晚也幫不了女人生孩子。”

曹婆子想了想，這倒是個辦法。于是，曹婆子問清楚瘸三家的住處，一邊抽打著驢子，一邊往前趕路。可驢子往前走了一小段，忽然發現主人不在身邊，便打著響鼻停了下來。瘸三從后面趕上來，罵了一句“這個畜生”，拾起路邊的一塊土坷垃，照準驢的屁股就打了過去。可那驢子被打以后，調轉了屁股，搖著尾巴，依舊不聽指令。瘸三氣得從路旁扳下一根樹枝，想馴服驢子，可那驢子又與他打起轉轉。曹婆子生怕驢子尥蹶子把她從驢背上甩下來，急得大叫：“瘸三，別打驢子了，我要下來！”

瘸三見曹婆子騎不走那驢子，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去騎，干脆就一瘸一拐地牽著驢子，陪著曹婆子慢慢往前走。可曹婆子每走一步，背的小藥箱就會一步一搖地直打屁股，曹婆子便跟瘸三說：“這樣吧，你騎上驢，幫我背上藥箱，沒準這樣我們都能走得快一些。”

瘸三一聽，覺得有點道理，便依言照做。這樣一來，瘸三趕著驢，倒是走得很快。但曹婆子一雙小腳，根本走不快。而瘸三見狀，急忙從驢背上滑下來，勸曹婆子騎到驢背上歇一會兒。就這樣，曹婆子與瘸三輪番交換著“坐騎”，雖是騎驢趕路，還沒普通人走得快。等到他們一同趕到瘸三家，瘸三老婆早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

（發稿編輯：田芳）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