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當講師

鄧春海

這天，阿P興高采烈地吹著口哨回到家。妻子小蘭見狀，詫異地問：“你中彩票了？看把你樂成這樣！”

“比中了彩票還高興！”阿P說著，得意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燙金的信封，遞了過去。小蘭接過來一看，這是一封邀請函，再打開一念，頓時也樂了起來。

這邀請函上寫著：茲邀請阿P專家于下月22日蒞臨鎮文化中心，為社區服務志愿者進行三個小時的講課培訓。原來，阿P經常在當地的報刊、論壇，就老百姓關心的問題寫寫文章，獻計獻策，時間長了，成了當地小有名氣的紅人。所以，這回鎮里出面，邀請他為社區服務志愿者培訓。

阿P正得意呢，鎮里工作人員的電話也來了，對方是個小姑娘，聲音甜美，語氣溫柔。她一口一個阿P老師，更是讓阿P高興得像吃了蜜一樣，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小姑娘告訴他，這次全鎮共有五百多名志愿者要參加培訓，會議規格較大，希望阿P老師認真備課，最好做個課件，確保上課的質量和效果。阿P受寵若驚，滿口答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阿P不禁暗下決心，這一個月，我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這課備好，到時我要一炮而紅，讓別人看看我阿P不僅能寫，還能講得頭頭是道！

這天，阿P正在家里準備課件，突然電話響起，一接聽，又是那個小姑娘：“阿P老師，課備得怎么樣了？”

阿P拍著胸脯說：“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完成任務。”小姑娘卻支支吾吾起來：“阿P老師，有個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啥事？”阿P不由感到有些奇怪。

“是這樣的，這次培訓是鎮文化站組織的，后來文化站把情況向鎮領導一匯報，鎮領導很高興，說要……”小姑娘頓了頓，接著說，“要親臨會場，給大家做動員！”

“就這事？這是好事呀！”阿P樂了，想不到這次當培訓講師，還能在鎮領導面前露露臉，他心里更得意了。

“但是……”小姑娘有些為難地說，“如果鎮領導也要發言的話，你就得把講課時間縮減成一個半小時。”

阿P愣了愣，隨即大大咧咧地說：“原來是這事呀，放心，就算只有一個半小時，我也保證能講得讓大家受益匪淺，還能樂呵樂呵！”

話雖這樣說，但真動起手來，阿P還是心疼不已，自己精心準備的一些小笑話和反復篩選的小視頻不得不忍痛刪掉。花了兩天時間，阿P才刪減完畢，在家試講了一下，一個半小時差不離。阿P得意地哼起了歌：“咱阿P是什么樣的人，這就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阿P正想著要不要把培訓的課件給人家發過去，小姑娘的電話不約而至：“阿P老師呀，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們的培訓活動又得到了市里的高度肯定，市社會事務科科長也將到場發言。您看……您的講課能否再壓縮一下？一個小時的培訓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這也算是好消息？阿P恨不得把手伸進電話里揪一把小姑娘的辮子。聽阿P半天沒有回話，小姑娘聲音降了下來，溫柔地說道：“阿P哥，您沒意見吧……”

聽到對方連稱呼都變了，阿P心頭又熱了起來，一巴掌拍在胸脯上：“沒問題，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阿P放下了電話，半晌沒出聲，之前已經把該刪的地方都刪了，這下咋辦呢？思忖再三，他決定把幾個可以調動現場氣氛的故事刪去，雖然可惜，但想到還可以和市里的領導同上主席臺，頓時覺得無比榮幸，又開始樂呵起來。

不料，就在培訓會的前兩天，小姑娘的電話又來了：“阿P老師，有件事得和您溝通一下……”

這回阿P不客氣了，生氣地打斷道：“這次是省里還是中央來人呀，聯合國沒派人來吧？”

聽到這話，小姑娘馬上又變了口氣：“阿P哥，您可別誤會，這次呀，沒有其他領導要來！”阿P聽到小姑娘這樣講，暗暗松了一口氣，只聽小姑娘接著說：“但是，阿P哥，我們接到上級文件精神，要求鎮里解決文山會海問題，雖然我們這次會議的主題不變，但是得實行套會。”

“啥意思，套會？”阿P一時如墜云霧。

小姑娘解釋說：“就是兩個會議合并在一起開，人還是那些人，先開鎮里的安全工作部署會，緊接著再開培訓會。這樣就有個問題了，前一個會開完，后面一個會的時間就明顯不夠用了。這樣吧，阿P哥，您再辛苦一下，講課時間只有十分鐘了。”

“什么？十分鐘？這還叫講課嗎？”阿P的無名之火一下就上來了，聲音也高了八度。

“我知道，所以才再次和您協商，放心，阿P哥，培訓費一分錢也不會少的。”小姑娘帶著顫音，像是要哭出來一樣，“阿P哥，求您了，都是領導的決定，我也沒辦法啊！”

阿P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答應了。

到了培訓會當天，各位領導紛紛上臺進行動員部署，阿P呆呆地看著臺下的觀眾。

觀眾們剛開始倒是認真聽講，但到了后面，明顯有些耐不住，每位領導講完話，觀眾們不管聽沒聽清楚，就稀稀拉拉、有氣無力地開始鼓掌。阿P看著，心如同被針扎一般難受。

終于輪到阿P講課了，此時離會議結束只有十分鐘了，阿P走上臺，望著下面的觀眾一個個疲憊的樣子，他清了清嗓子，說：“其實，我這次來給大家講課，最想講的是讓大家開心的話、讓大家聽得進去的話，我最想聽到的，是你們發自內心的掌聲。下面，我宣布——”

阿P拖著長音，估摸著觀眾的胃口被吊了起來，然后斬釘截鐵地喊出：“散會！”

臺下的觀眾安靜了幾秒，還沒等臺上目瞪口呆的領導們反應過來，整個會場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掌聲……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顧子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