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靜
摘 要:發端于英美法系國家的信托制度,依托“雙重所有權”的理論支撐,能夠發揮靈活且獨特的功能,滿足不同所有者對于財產經濟價值的理性追逐需求。信托法律關系圍繞著信托財產展開,信托財產是信托法律關系的核心,反觀我國當前立法,對信托財產的相關規定尚不完善,本文以信托財產為研究對象,展開對信托財產的定義,信托財產的法律特征,信托財產的權利歸屬這些問題的探析。
關鍵詞:信托;信托財產;財產權;獨立性;權利歸屬
一、信托法律制度基本含義解析
信托制度緣起于英國,英國信托法的產生發展衍生了一個與普通法并行的衡平法體系,又在衡平法的培育下發展壯大,經過數千年的發展和實踐變革,形成了獨特的法律概念和制度模式。被譽為“英國人在法學領域取得的最偉大、最杰出的成就”。[1]P3信托是基于英美普通法系的公平原則而產生的一項制度設計,旨在轉移并能有效管理信托委托人的財產,實現財產的經濟效益最大化。隨著近半個世紀的發展,尤其在國外,信托已發展成為了商業中的一項重要制度,但若要給信托下一個全面精確且易懂的定義卻非易事。
縱觀國內外學者對于信托概念的研究,現今已有多個不同版本。即便是作為信托制度起源地的英美國家,對信托的定義也不盡相同①。信托制度在我國屬于舶來品,人們對其了解不深,運用不廣泛,因此,不論是在理論研究上,還是在立法、司法實踐中,我國對信托制度的研究與運用皆尚不成熟,也制約了該制度在我國的運用程度。其中,我國學者對信托制度的概念界定也不盡相同②。盡管我國《信托法》在第二條中對信托做了立法層面的定義,但條文的表述在學術界中也被廣大學者廣為評析或爭議。
雖然國內外學者們對信托定義的理解與闡釋不可能完全一致,但皆指明了信托是一項基于委托信任關系而建立起來的財產轉移及對該財產進行管理的制度設計。信托制度的精髓在于信托財產的“雙重所有權”,其核心原理在于分割財產權,在英美國家中,信托財產的所有權分為兩部分,當信托關系建立時,將“名義所有權”賦予受托人,使其得以從事信托財產的管理、處分;同時給予受益人“實質所有權”,用以保障其獲得信托財產的利益。雖然此種制度設計將所有權一分為二,有悖于傳統大陸法系民法“一物一權”的基本原則,但不可否認的是,信托制度從誕生至今,歷經數世紀的演變,魅力猶存,并被各國學者深入研究,實踐中被多數領域廣泛運用,究其原因在于該制度內部所具有的其他制度無法替代的獨特特征。信托中這種巧妙的“雙重所有權”制度設計,使得該制度在管理財產方面具別具一格的優勢,進而易于對信托財產進行長期有效規劃,切實保障了信托關系當事人的利益。
筆者認為信托制度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理解:首先,信托制度是一種法律關系;其次,信托法律關系的主要當事人有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再次,信托法律關系的客體是信托財產,信托法律關系的權利義務內容也是主要圍繞信托財產進行具體化,信托制度的功能優勢主要在委托人將信托財產轉移至受托人,受托人管理處分信托財產的過程中體現出來;最后,信托制度的正常運行,是基于委托人對受托人的信任,于信托關系建立后,信托財產需轉移至受托人手中,此時受托人需要為實現委托人或者受益人的利益,履行相應的信義義務。
二、信托財產的法律含義及范圍界定
信托制度誕生至今已數千年,但卻仍能經久不衰,并被廣泛運用于商業領域,原因在于它主要以有效地管理、經營財產為主要目的,信托制度中的各項法律關系大都圍繞著信托財產展開,因此,信托財產是信托法律關系的核心。基于此,當我們在研究信托制度是如何運作以彰顯其魅力之前,有必要對信托財產是什么,信托財產的法律范圍有哪些,等問題進行剖析。
從字面上理解,信托財產應該是一種有財產價值屬性的權利,具有可以用貨幣來衡量其價值的基本特點,它既可以是針對某財產的一種既定權益,例如動產、不動產等,也可以是一種可期待的權益,如股票、證券等,還可以是除了所有權以外的其他可以用貨幣計算的各種財產權利,例如各種擔保物權、債權等。此外,從財產的具體表現形態來看,信托財產既可以是有價值的有形財產,也可以是具有經濟價值的無形財產。
在大陸法系國家,采用物權、債權等概念來表達具有財產價值的權利,因此,大陸法系國家中的信托法也以“信托財產”來取代英美法系中的“財產權”概念。其中,在日本的商業信托中,信托財產僅限于六類:貨幣、證券、債權、動產、土地及其固定物,土地權和土地租賃權[2]。因此,其所能涵蓋的信托財產的范圍較小,也就縮小了信托制度在實踐中運用的領域。
在法律規定方面,我國對信托財產的規定總體來說較為簡單。具體體現在我國《信托法》的第七條,第三章,其中第七條從信托財產需是委托人所享有的合法財產,即從財產的合法性角度來界定信托財產的范圍。同時,明確了信托財產包括合法的財產權利。第三章則從不同立法角度對信托財產的范圍進行了法律規定,第十四條從受托人義務的角度對信托財產的范圍進行界定,同時將禁止流通的財產排除在外,限制流通的財產有條件地排除。第十五條明確了判定信托財產的形式要件,即需依法建立了信托法律關系,其客體才能被視為是信托財產。第十六條對信托財產的范圍做了嚴格限定,指明信托財產應該區別于受托人的自有財產。第十七條、第十八條采用禁止規定的立法對某些信托財產進行保護。此外,我國《信托投資公司管理辦法》的第十六條采用了具體列舉的方式,對從事營業信托機構可設定信托的財產范圍進行了界定。
從我國現有法律對信托財產的規定上看,可得知,我國也并未采納“財產權”這一概念來定義信托財產,并且在一定的法律語境下信托財產等同于信托財產權利。此外,筆者認為當前立法還存在以下不妥之處:首先,我國《信托法》的第七條、第十四條都從財產合法性的角度對信托財產的范圍進行界定,雖然法條之間的內容與內在邏輯并無矛盾之處,但略顯贅余。其次,第七條的內容雖然是規定了信托財產的內容,但規定較為模糊,何為“確定的信托財產”?如何理解“確定”的具體內涵?立法中尚未明確。并且此處的確定一詞,與下文所述信托財產同一性的法律特征有沖突之處。再次,雖然信托法第三章專章從不同立法角度對信托財產做了規定,但信托財產的具體表現形態,其合法性等基本問題仍未明晰。如上所述,信托財產是信托法律關系中的核心,因此,亟待立法對其完善。
我國臺灣地區的《信托法》對信托財產的規定,見于第九條③,我國《信托法》與我國臺灣地區《信托法》二者關于信托財產的立法規定,主要不同之處在于,我國信托法用“財產”一詞,而我國臺灣地區信托法用了“財產權”一詞。嚴格來說,“財產”與“財產權”并不是同一個概念,筆者認為,二者都指具有經濟價值的權利,“財產”既包括依附于各種形態物(民法中廣義上的物)的積極權利,也包括物上所負擔的法定義務,而“財產權”則側重強調的是財產中所含有的積極權利,因此,“財產”的范圍大于“財產權”,但二者有交集,即財產中的積極權利。鑒于我國的立法中采用的是信托財產的表述,筆者在文中也將信托法律關系的客體表述為信托財產。
三、信托財產的法律特征
如上文所述,在當今社會中,信托制度被廣泛運用于商業領域,其圍繞著信托財產,發揮著保障權利人經濟利益的作用,要建立有效的信托關系,從形式上要求委托人將信托財產移交給受托人,受托人方能根據信托合同的約定,最自由地支配信托財產。當我們在研究信托財產是什么這個問題時,有必要從信托財產本身的法律屬性這一角度著手,更深入地認識信托財產。
(一)物上代位性
信托財產的物上代位性也被有些學者理解為是信托財產的同一性特征[3],是指信托財產的實際范圍并不會因為信托關系的設立而不再變動,其范圍會隨著受托人對信托財產合法管理處分的需要而發生變動。我國《信托法》的第十四條第二款之規定,便是對信托財產同一性的立法詮釋,如何理解信托財產同一性的內涵?
首先,信托是一種“受人之托,為他人理財”的一項制度設計,信托關系建立在委托人對受托人信任的情感基礎上,形式上要求委托人需將信托財產移交至受托人處,在移交后,信托財產的占有權,使用權,收益權,處分權,在一定范圍內,由受托人行使,受托人為了實現效益最大化,需要充分行使其職能,因此,信托財產難免會發生變化,可以表現為具體形態上的變化,也可以表現為價值上的增減變化,例如受托人因處理信托財產而取得的孳息,因買賣信托財產而取得的相應對價,因信托財產的損壞而獲得的賠償等,上述這些原因都可能導致信托財產的范圍或者外觀形態發生變化,但這些變化不會改變信托財產的本質屬性。倘若由于形態的變化而將其等價物排除在信托財產范圍之外,既無法使受托人充分行使其管理處分信托財產的權能,也不能充分地實現信托目的,信托制度也便失去了其特有的制度價值。
其次,當受托人因持有并管理處分信托財產的需要,而取得擁有了某種特殊權利,并因此獲得了額外的經濟利益,能否屬于信托財產?例如,當公司眾多股東將其各自持有的公司股份都轉移給同一受托人行使,而受托人基于持有的股權份額而成為了該公司的董事,那么基于受托人的董事身份所獲得的薪酬能否列入信托財產范圍?對于該問題,學者間意見不一。有些學者主張公司董事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所獲得的薪酬應歸于信托財產,有些學者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對股權的處置余公司董事酬勞的產生,兩者之間并無必然的聯系,因此不應歸為信托財產[4]。就該問題,結合我國《信托法》第二十六條規定,筆者認為,董事(受托人)的合法報酬不應屬于信托財產,原因在于,受托人履行其忠實義務,合法有效地管理信托財產,此種信義義務是信托關系存續的條件,也是信托得以運行的基礎,與其是否是公司董事身份并沒有必然聯系。如果受托人擁有雙重身份,既是受托人,又是董事,那么在其管理信托財產過程中,在信托財產基礎上所產生的利益與董事所獲得的合法報酬是相互獨立的,不應混同[5]。
(二)獨立性
信托財產的獨立性,指信托財產是經過設定信托關系而形成的一類特定財產,應獨立于信托關系中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的自有財產[6]。英美法系國家的信托制度被廣泛運用,依托于“雙重所有權”理論,將信托財產的名義所有權與實質所有權相分離,雖然信托財產在信托關系存續期間由受托人實際持有,但受托人對信托財產的管理處分必須嚴格依照信托法及信托合同的約定進行,即信托財產的運作應受信托目的的約束,信托財產的存在是基于信托目的而獨立存在的。
關于信托財產獨立性的法律規制,我國在立法上主要體現于《信托法》第十六條之規定。依照信托的制度設計,對于委托人而言,信托關系的建立,要求委托人將信托財產轉移給受托人,對于委托人而言,便失去了對信托財產的占有權。對于受托人而言,雖然占有了信托財產,但這僅是形式上的所有權,受托人并不享有因管理處分信托財產所產生的受益,并且,受托人的這種管理處分權受制于委托人的意志。對于受益人而言,信托財產不屬于受益人的自有財產,在信托關系存續期間,享有的是信托利益請求權以及利益受損時的救濟權。因此,在信托關系存續期間,信托財產是獨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的自有財產的,要求受托人在管理處分信托財產的過程中,應把信托財產與自有財產相互區分并履行法定或約定的信義義務。而在此期間,因管理處分信托財產所發生的債權債務關系,能否以信托財產進行償還,則需要法律進一步細化,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除了上述《信托法》第十六條關于信托財產獨立性的立法規定外,我國還在第十七條、第十八條中做了配套規定,進一步完善了對信托財產獨立性特征的內涵,筆者認為,要充分理解信托財產的獨立性,還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加以理解:
1. 非繼承性
我國《信托法》第十六條第二款規定,當受托人死亡,有法定繼承人,并且其繼承人依法享有合法繼承權,此時,雖然由受托人持有信托財產,但該財產并不成為受托人的遺產,也不能成為繼承的標的,因此信托財產獨立于受托人自有財產。
2. 破產財產的排除
依據我國破產法對債務人財產的規定,債務人的財產包括破產申請受理時屬于債務人的財產以及破產申請受理后至破產程序終結前債務人合法取得的財產。由于信托財產獨立于受托人的財產,因此,當受托人進入破產程序時,其持有的信托財產部分當然不能被列入受托人的破產財產,用于償還受托人的破產債務。
3. 禁止強制執行
禁止對信托財產強制執行的原則,體現在我國《信托法》第十七條,該原則是對信托財產獨立性的補充,但是強制執行的禁止并非絕對,立法上規定了四種法定除外情形:第一,是債權人對信托財產依法享有優先受償權;第二,是信托受托人秉著誠實信用原則依法處理信托事務而形成的對債權人的債務;第三,是因信托財產所生或者處理信托事務而發生的稅款;第四種情形屬于兜底條款,即法律有明文規定的其他情形,具體情形有待今后立法根據司法實踐進行補充完善。
4. 禁止抵銷
我國就抵銷的禁止規定,見于我國《信托法》第十八條之規定,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理解:首先,即本條第一款的規定,信托財產不屬于受托人的自有財產。受托人或因其處分信托財產所產生的債權,不得用于抵銷受托人自有財產的債務。其次,即本條第二款的規定,它體現了不同委托人交付受托人管理的信托財產之間的差異,故不同委托人之間的信托財產也是相互獨立的,雖然客觀上都統一由受托人進行管理,但相互之間的債權債務禁止相互抵銷。總之,不同主體的信托財產之間是相互獨立的,是信托財產獨立性的又一延伸。
5. 混同的排除
由于我國民法關于混同尚未規定,因此,信托法中也未對此進行明文規定。但是其他國家的信托法對此已有成文規定,如我國臺灣地區信托法第十四條規定④,此即明文排除民法中有關混同的規定在信托財產中的適用。混同是消除物權的一種原因,是指兩個無并存必要的物權同歸于一人的事實[7]。因為在信托關系中,信托財產獨立于受托人的財產,受托人雖是信托關系中的管理處分信托財產的權利主體,但實質上僅是在實現信托目的的范圍內為委托人或受益人的利益而持有信托財產。因此,民法中混同的法理,于信托關系中,其適用應予以限制。
四、信托財產的權利歸屬
信托財產是信托關系產生的基礎,在信托制度的架構下,要求委托人將信托財產移交給受托人,實現物盡其用,信托要充分發揮其制度優勢,離不開受托人有效地行使其管理信托財產的職能,但此時委托人將面臨以下風險:信托財產脫離了委托人的管轄,受托人利用手中對信托財產的管理處分權,謀求自身利益,此外,由于受托人對信托財產享有的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所有權,不免會發生受托人因未盡信義義務致使信托財產受損的情況。因此信托財產在信托關系存續期間的權利歸屬是基于信托財產獨立性這一法律屬性所衍生出的問題。
在建立信托法律關系后,受托人應該以誠實、謹慎的態度和最大的善意、注意義務來處理信托事務,積極管理和處置信托財產。在信托關系存續期間,委托人或受益人雖然享有信托財產的受益權,但并無實際的占有處分權。立法上對信托財產獨立性進行明確規制,一方面是告誡信托受托人須自覺將自有財產區別于信托財產;另一方面是為了避免第三人誤認為受托人因信托關系而持有的信托財產是其本人所有。如果受托人故意違反其義務,將信托財產作為其個人債務之擔保,該受托人的債權人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均不得對該信托財產優先獲得賠償權或者向申請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因此,除因處理信托事務而產生的債權債務關系外,信托關系中的三方當事人均不得違反信托合同的規定處置信托財產。
在英美法系國家的司法實踐中,信托制度將“雙重所有權”理論的精髓發揮的淋漓盡致,即將信托財產的名義所有權與實質所有權相分離,當信托關系建立時,由受托人享有信托財產名義上的所有權,進而對信托財產進行管理與處分,同時根據信托合同的約定,將信托財產的實質所有權給予委托人或受益人。然而這種將所有權一分為二的理念不同于大陸法系中民法的“一物一權”理論, 對大陸法系國家而言,引入英美信托法的概念最大的障礙也在于英美法將信托財產的所有權分為“名義所有權”與“事實所有權”。因此,由于法理理論基礎的不同,大陸法系在移植信托制度的過程中,也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其中,信托關系存續期間,信托財產權的歸屬,由于在我國立法中尚未明確,因此也成為了許多學者研究與爭議的問題。
本文,筆者茲以加拿大魁北克省為例,對信托財產權歸屬的爭議問題進行探討。作為加拿大所有聯邦中,唯一屬于大陸法系的魁北克省,一方面,其信托法的制定必須與其現有的法律體系相一致,另一方面,在功能上又能具備與英美信托法相同的功效,如何實現二者的共贏?故魁北克省的經驗特別具有參考價值。該地區的立法在肯定信托財產具有獨立性的基礎上,直接以立法的方式規定信托財產的所有權不歸屬于任何人,將信托財產視為獨立的財產,信托關系建立后,由受托人對信托財產行使完全的管理和處分權[8]。
在大陸法系國家中,要建立健全信托制度,離不開立法上對該制度的完善,而如何在不違背本土法律理念的基礎上,保持信托財產應具有的同一性、獨立性的法律屬性,對信托財產所有權歸屬問題進行建構,以替代英美法系的“雙重所有權”理論,并能在實踐中被廣泛運用,是我國信托法理論與實務上的重要課題。從理論的角度,以下做法可供選擇:其一,在立法上明確信托財產的所有權歸屬主體,其歸屬主體可以是信托關系受益人,也可以是委托人。此時,需要將歸屬不同主體的具體情形進行細化,以便解決實踐出現的具體問題。其二,規定在特定情形下,為了保護委托人的權益,使受托人附條件地享有信托財產的所有權。其三,結合信托財產獨立性的特征,在某些特殊的情形下,賦予信托財產獨立的法律地位,由某些具有公信力的機構享有并管理處分[9]。
要注意的是,上述幾種建構的方式,需要在立法過程中結合信托財產所有權可能產生的相關問題,通過相關的制度設計,形成較為嚴謹系統的規范,從而使信托制度真正發揮其應有的作用。由于信托法律關系的建立以轉移信托財產為構成要件,因此,在實踐中,當信托關系建立后,通常情況下是有受托人持有信托財產,并根據信托合同的約定管理或處分信托財產,如果立法中直接規定將信托財產的所有權歸屬于受益人,而此時的信托財產客觀上是脫離于受益人的,此時便會引發以下幾個問題:首先,受益人也不易對受托人的管理處分行為進行有效的監督,其次,當受托人在處分信托財產的過程中,損害到善意第三人利益時,此時的責任應當由誰來承擔?再次,在信托財產所有權歸屬于受益人的情況下,受益人的具有權利義務應當如何規范?[10]
由于我國的信托業在理論及實踐中都不盡完善,對任何一種制度設計的法律構架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對信托制度進行研究的宗旨都是希望該制度能夠在較為完善的法律規范架構下順利運作,發揮其應有的功能。因此,我們在探討如何完善信托制度相關立法規定時,仍應回歸到如何使信托充分發揮其基本功能的層面進行思考。
注 釋:
① 美國的博格特教授認為,信托是一種信義關系,在該信義關系中,一方持有財產的所有權,擔負為他人利益管理處分該財產的衡平法上的義務。德國科英教授認為,信托是某人受委托為他人利益或客觀目的而處分物或權利。
② 我國臺灣地區學者方嘉麟教授將信托視為是一種財產轉移與管理的設計制度。我國內地學者周小明教授認為,信托是委托人將財產權轉移于受托人,受托人依信托文件所定,為受益人或者特定目的而管理或處分信托財產的法律關系。
③ 受托人因信托行為取得之財產權為信托財產。受托人因信托財產的管理、處分、滅失、毀損或其他事由取得之財產權,仍屬信托財產。
④ 信托財產為所有權以為之權利時,受托人雖取得該權利標的之財產權,其權利亦不因混同而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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