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彩票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賈如

在無數(shù)種一夜暴富的可能中，最實惠的要數(shù)買彩票——改變命運，只需2元錢。于是從33年前起，很多人走進彩票店，只為走上人生巔峰。

希望好運能落到自己頭上

1987年的一個炎炎夏日，中國第一批彩票出現(xiàn)在石家莊大街上。由于擔心人們認為彩票帶有不勞而獲的意味，相關(guān)部門給它起了個中國式的名字：“社會福利有獎募捐”。

第一個帶頭募捐的，是時任石家莊市副市長的孫永生。他回憶，政府部門下發(fā)了通知，要求領(lǐng)導干部起示范作用，“當時還給市里各部門分了任務(wù)，每個部門都要買一定數(shù)量的彩票”。

于是，許多河北市民懷著碰碰運氣的心理購買了彩票，成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舉行開獎儀式時，前來兌獎的人擠滿了廣場。中了一等獎的是一位工人，他本來每天掙四五元錢，一等獎獎金為2000元，比他一年的工資還多，于是他回村風風光光地辦了婚禮，一舉成為彩票事業(yè)的“活廣告”。

從此，彩票開始在全國生根發(fā)芽，陸續(xù)開賣。不過，雖然首次開獎儀式轟轟烈烈，但由于多數(shù)人對彩票不了解，初期銷量并不理想。

銷售人員只能向路人挨個兒解釋什么是“有獎募捐”。聽說交2元錢就可以中大獎，路人的眼睛還是充滿疑惑。

真正打開市場的，是20世紀90年代的即開型彩票——掏2元錢摸一張獎票，現(xiàn)場刮開兌獎，豐厚大獎就擺在旁邊，看得見摸得著，這種銷售模式也被叫作“大獎組”。

此舉一出，就激起了中國人沉寂多年的發(fā)財夢。在城市的廣場和農(nóng)村的集市，電視機、洗衣機、自行車、小轎車吸引了很多人。彼時，萬元戶剛剛登上歷史舞臺，百貨大樓里都沒有這么多寶貝。人們排隊掏錢，盼望好運能落到自己頭上。

一旦有人中獎了，工作人員就把中獎?wù)哒埳吓_，戴上紅花，敲鑼打鼓送回家，如同大型婚禮現(xiàn)場。沒中獎的人，則簇擁在臺下，希望能和大獎得主握手“沾沾喜氣”，然后更加瘋狂地購買，希望下一個“2元錢把小轎車開回家”的人是自己。

之后，體育彩票開始發(fā)行，“社會福利有獎募捐”也改名為“中國福利彩票”，電腦彩票、刮刮樂、雙色球等新玩法也不斷翻新。

令人目不暇接的爆款產(chǎn)品和越來越高的獎金，讓許多人心甘情愿地掏出自己的生活費。無論城鄉(xiāng)，不分南北，人們就這樣你2元，我2元，在20世紀末把彩票年銷量送上百億元大關(guān)。

令人啼笑皆非的“各種講究”

彩票夢的野蠻生長，讓一些人看到了商機。如何吸引人們來買彩票，成為無數(shù)彩票銷售人員的必修課。

于是，“大獎組”見證了無數(shù)口號的誕生。體彩廣告也不甘落后，用數(shù)據(jù)說話：“每5天產(chǎn)生1個百萬富翁，多買少買，多少要買，早中晚中，一定會中！”

除此之外，花式宣傳也爭相出現(xiàn)，為渴望新鮮刺激的人們帶來了一絲商業(yè)社會的初體驗。面對瘋狂宣傳，彩民覺得自己和一夜暴富“只剩一張彩票的距離”。

彩票店達到了“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的地步。老板不遺余力地展示著中獎信息，并在店門口貼上“失敗千萬次，成功在一回”的標語，赤裸裸地誘惑著更多人加入。

賣彩票的千方百計讓人相信下個得獎的就是自己，而買彩票的則忍不住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成為中大獎的那個幸運者。

隨后，一些玄之又玄的路子在民間流傳開來。有人總結(jié)，中獎首先是從一些吉兆開始，常見的比如右手發(fā)癢，或者家門口有喜鵲叫個不停。還有一些不常見的，與夢有關(guān)：夢見自己釣起一條重30多斤的魚;夢見小品演員潘長江（獎）來家里做客;夢見劉德華（得發(fā)）;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糞坑里，費半天勁兒都爬不出來……

買彩票也是各有講究。有人想蹭菩薩的好運，就用香油錢買彩票;有人則幾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在開獎當天去買彩票，聲稱這樣中獎概率更高;還有人堅信自己就是“天選之子”，用生日、幸運數(shù)字、車牌號做投注數(shù)字……

但這樣的嘗試往往只剩徒勞，彩票史上從來不乏令人啼笑皆非的案例。

有一位江西小伙兒，左眼皮經(jīng)常莫名跳動，于是在“左眼跳財”的信仰下，他花了8000多元買彩票。到頭來，“左眼跳動”不僅沒讓他中獎，還發(fā)展成左側(cè)面部痙攣。

玄乎的路子走不通，很多人覺得得依靠所謂的“學術(shù)”。一時間，市面上涌現(xiàn)了一批批“彩票科學家”，預測班開到了兩天9800元的天價，彩票預測產(chǎn)品則“各顯神通”。有一則廣告的內(nèi)容是預測班幫山東學員劉杰用180元的本金不到兩小時賺了1600多元，劉杰“十分感激敬佩，臨走前給老師購買了煙酒并贈送了錦旗”。賺沒賺錢不知道，但是看得出，“彩票神話”就這樣切中了這個時代人們最敏感的神經(jīng)。

你以為誰都有那種福氣嗎

進入新千年，人們的錢包越來越鼓，彩民也達到了2億人。2013年我國彩票銷售額高達3000億元，均攤的話，相當于全國每人每年花200多元錢買彩票。

不過，彩票業(yè)也為自己的野蠻生長付出了代價。最有名的彩票案件發(fā)生在2004年。西安即開型彩票銷售現(xiàn)場，小劉中了12萬元另加一輛寶馬車的頭獎。但在兌獎時，體育彩票管理中心發(fā)現(xiàn)小劉的彩票是假彩票。最終調(diào)查表明，是體彩工作人員受賄，準備了這張假彩票，結(jié)果上臺領(lǐng)獎的托兒拿錯信封，才讓假彩票誤入小劉的手里。

假彩票事件之后，即開型彩票在全國范圍內(nèi)被叫停，“大獎組”迎來了自己的末日。

不過，彩票業(yè)亂象沒能阻止普通人對撞大運的追求。彩票業(yè)資深老板張大姐發(fā)現(xiàn)，來店里買彩票的有公務(wù)員、醫(yī)生、教師，但來得最多的是打工者。越是低收入群體，往往買的彩票越多。

美國一位評論家曾說，彩票是窮人的稅收，是數(shù)學畏懼者的稅收，也是傻人的稅收。盡管如此，階層躍升的夢想還是引誘著人們前赴后繼購買彩票。如一位彩民所說：“我可以活得失敗，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想得美啊！”

如今，廣場上人聲鼎沸的抽獎畫面已難重現(xiàn)，“佛系彩民”開始倡導“不求一夜暴富，只求穩(wěn)穩(wěn)吃肉”。也許，樂觀精神還是要有的。不過等夢醒的時候，只能再次感慨——繼續(xù)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