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混亂與突破并存

唐志超

2020年11月26日，卡塔爾埃米爾塔米姆訪問土耳其，與土總統埃爾多安共同出席在安卡拉舉行的“第六次土耳其—卡塔爾高級別戰略委員會”會議。

2020年中東依然是混亂動蕩的一年，但也有新的變化和重要突破。從美國刺殺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圣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的“斬首行動”為開局，到阿聯酋、巴林、蘇丹三個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建交，伊朗首席核專家穆赫辛·法克里扎德遭暗殺為收尾，地區熱點紛呈，局勢跌宕起伏。

地區動蕩與亂局持續。今年敘利亞、也門、利比亞三場戰爭依然持續。敘利亞戰爭和也門戰爭繼續深陷僵局，無重大進展。俄羅斯和敘利亞在伊德利卜問題上未能取得重大突破，春季攻勢受阻。在利比亞，內戰向代理人戰爭方向發展，土耳其出兵致戰局出現重大轉折。伊拉克、黎巴嫩、蘇丹、阿爾及利亞等國政局動蕩，黎巴嫩港口大爆炸凸顯形勢危機。東地中海問題成為地區新熱點，各國圍繞油氣資源和地緣政治激烈角逐，土耳其與希臘、塞浦路斯及法國的矛盾日益升級。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臺后力推的“中東和平新計劃”（“世紀交易”）正式落地，因過于偏袒以色列，遭到巴勒斯坦激烈反對，使巴以關系更趨惡化。在美國推動下，海灣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關系發生重大變化，阿聯酋、巴林和蘇丹與以色列建交，巴勒斯坦問題進一步被邊緣化。

此外，地區領導人代際交替加速，地區不穩定風險有所增大。阿曼、蘇丹和阿爾及利亞等國老一輩領導人退出政治舞臺，今年科威特埃米爾與巴林首相相繼辭世。未來，沙特、阿聯酋、伊朗和巴勒斯坦等國也將面臨代際交替。

地區大國陣營分化日益顯明。中東地區出現權力真空，伊斯蘭世界分裂加劇，大國競爭成為地區政治發展的重要特點和沖突的主要根源。土耳其、沙特、伊朗、阿聯酋、卡塔爾、以色列等國在地區事務上的戰略自主性不斷增強，試圖依照自己意愿重塑地區秩序。這些國家在多個戰場激烈博弈，并逐步拓展到中亞、南亞、東南亞和非洲。

目前在中東地區圍繞地區重大和熱點問題形成了多個沖突和對抗的陣營，營壘日益分明，界限日益清晰，各方矛盾錯綜復雜，意見不一。在東地中海，土耳其與埃及、以色列、希臘和塞浦路斯對壘;在利比亞，土耳其與卡塔爾對抗埃及、阿聯酋和俄羅斯。海灣地區有兩大對立陣營：一是伊朗對抗阿聯酋、沙特、以色列;二是土耳其、卡塔爾對抗沙特、阿聯酋、巴林。分裂化、陣營化、對抗化成為當前阿拉伯和伊斯蘭世界內部關系發展的顯著特征。

事實上，地區大國的對抗主要是海灣阿拉伯國家與土耳其、伊朗兩個非阿拉伯國家的對抗。阿拉伯—以色列聯盟分別與土耳其、伊朗的對抗已構成地區安全面臨的重大挑戰。以色列外交突圍雖然有美國的推動，但根本動力則是這些國家為應對伊朗這一共同威脅的戰略考量。

域外大國博弈出現新態勢。2020年，特朗普政府在中東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落實“世紀交易”，推動阿拉伯三國與以色列建交;二是繼續打壓嚇阻伊朗，加快建立“中東戰略聯盟”;三是加快從敘利亞、伊拉克撤軍，兌現競選承諾。

俄羅斯的影響力保持上升并有新斬獲。在利比亞戰場，俄羅斯借助雇傭軍介入，雖然遭遇土耳其的阻力，但整體地位穩固。俄羅斯與海灣國家關系趨穩，雖然年初與沙特爆發了石油價格戰，在遭遇慘重損失后雙方重新選擇繼續合作。2020年俄在該地區最大斬獲是在蘇丹建立了新的軍事基地，這是俄在西亞非洲地區的重大軍事和外交突破。

歐盟在東地中海問題、利比亞問題和海灣問題上的作用有所增強，其中法國和德國表現比較突出。歐盟急于填補權力真空，希望重返這些地區，不過面臨非常大的挑戰。

疫情和低油價雙重疊加重創地區經濟。中東國家還在遭受新冠疫情、低油價的雙重沖擊，地區國家經濟、社會問題凸顯。中東是受疫情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之一，阿拉伯國家和土耳其、以色列、伊朗的確診病例逼近500萬，死亡人數超過10萬。

疫情對地區經濟打擊巨大。今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布報告，預測2020年中東地區經濟增長為-5%，這是1978年以來最糟糕的數據。經濟衰退、失業劇增、高通貨膨脹、貧困率驟升，影響地區國家穩定。蘇丹、伊朗、黎巴嫩、伊拉克、阿爾及利亞等國出現的政局動蕩，與經濟不景氣有很大關系。

拜登中東政策調整是最大變數。美國新政府上臺后采取何種中東政策將成為最大看點。拜登將帶來新的變數，他在競選綱領中涉及中東的議題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停止無休止的戰爭;二是明確提出重返伊（朗）核協議（JCPOA）;三是強調保證盟友的安全，其中點名以色列。中東不會是拜登政府對外政策的戰略優先，很大程度上可能延續奧巴馬時期的中東政策并進行微調，總基調仍是戰略收縮。

對拜登而言，中東政策的重中之重是伊朗。不過，重返伊核協議不會一帆風順，拜登或將與以色列、沙特和阿聯酋就此爆發重大沖突。以色列將成為拜登重返伊核協議、與伊朗重新接觸的最大障礙。為阻止拜登的伊朗政策，不排除以色列單方面對伊朗采取軍事行動的可能性。此外，拜登在也門問題、敘利亞問題、巴勒斯坦問題和民主人權等問題上也將采取有別于特朗普的政策和行動，如施壓停止也門戰爭、支持敘利亞反對派、部分否定“世紀交易”，重新與巴勒斯坦政府接觸并恢復提供援助、批評沙特與阿聯酋等地區盟友的民主和人權問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