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亞地區：體系間的對抗日漸明顯

胡仕勝

2020年，南亞地區對抗、合作持續向縱深發展，不同體系之間競爭日趨激烈。

首先是印巴對抗更趨尖銳。2019年8月，印人黨政府推動印度實質上廢除了《憲法》370條，剝奪了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自治地位”。印度還修改了其官方政治地圖，將巴控克什米爾和中國的部分領土都劃入到其新的行政規劃中。結果，這番單邊冒險操作導致印巴圍繞克什米爾的對抗不斷升級，兩國關系陷入難以逆轉向好的結構性困境。2020年，印巴兩國的軍事對抗的激烈程度也達到了新的高度。以越界交火為指標，印度方面稱截至10月中旬，巴方“違反停火協議”3800多次，巴基斯坦也指責印度方面“違反停火協議”2400多次。

面對印度的單邊行動，巴基斯坦也進行了一系列回應。針對印度的“地圖開疆”，巴方也推出了新的官方政治地圖，將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全部劃入本國境內。在對巴控克區的管理方面，巴基斯坦于2020年11月動議要將巴控克區北部的吉爾吉特—巴爾蒂斯坦地區劃出來單獨建“省”。印度方面對巴的這一動議提出了明確抗議。

圍繞恐怖主義問題，印巴雙方也激烈交鋒。印度方面一直指責巴基斯坦“支持恐怖主義”，采取了一系列外交動作試圖孤立巴基斯坦，尤其是希望將巴基斯坦列入反對恐怖主義融資的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FATF）的“黑名單”，對其施加國際金融制裁。巴基斯坦方面則是積極拉攏國際力量，要求關注印度在印控克什米爾地區“侵犯人權”的議題。巴基斯坦在海灣地區的傳統盟友沙特、阿聯酋等沒有積極回應巴在這方面的訴求，不過土耳其和馬來西亞等力挺巴的立場。這也引起了土、馬與印度關系的緊張。印巴的激烈對抗甚至引起了美國特朗普政府的關注，特朗普提議調停印巴關系，但沒有得到兩國的積極回應。可以看到，印巴對抗從雙邊延伸到地區，進而蔓延到了聯合國等多邊平臺，還牽扯到域外國家之間的博弈。這實質上使南亞地區局勢更趨復雜化，并且進一步撕裂了南亞的政治版圖，使其沿著印巴兩國實際控制區域分界線而分裂成了壁壘高聳的“兩個南亞”。

中印對抗在2020年進入了一個新的高潮。當然，這也標志著中印關系跌落到了1988年拉吉夫·甘地訪華開啟兩國關系正常化以來的最低谷。軍事方面，中印邊界上的軍事對峙仍然在持續，而且都做好了“越冬對峙”的準備。經貿方面，莫迪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動作推動與中國全面“脫鉤”。莫迪政府希望利用中美博弈及美國推動全球產業“重構”所帶來的“戰略機遇”，與美國實現“三鏈”（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的全面“掛鉤”，但這一前景仍不明朗。民意方面，中印兩國民眾對彼此的反感程度上升到了新高。特別是莫迪政府先后封禁了一百多款中國公司開發的手機應用（APP）后，兩國民間在虛擬空間的互動也停滯了。外交方面，本來今年是中印建交70周年，是兩國關系的“大年”，雙方共準備了70場雙邊外事活動，但被疫情和邊界對峙給沖得七零八落。兩國領導人也由于疫情影響而沒有機會會面，這些更增加了雙方改善關系的難度。兩國關系需要“重啟”。

在對抗向縱深持續發展的狀況下，分裂的南亞兩大板塊各自的“朋友圈”也在向縱深發展。首先是美國和印度空前接近。在10月底兩國簽署《地理空間合作基本交流與合作協議》后，可以說，美印已經建成了“準盟友”關系。美國、日本、印度、澳大利亞四國也走得越來越近，除了在軍事和政治領域積極協調外，四國還提出了包括“彈性供應鏈”在內的經貿倡議，試圖推動四國機制向經濟領域拓展。過去，印度對任何域外勢力介入南亞地區都非常反感。但是最近幾年印度開始鼓勵美國深化與其周邊國家的關系，比如，2020年10月中旬美國常務副國務卿斯蒂芬·比根訪印期間，印度甚至鼓動他去訪問不丹、孟加拉國。印度對美國與馬爾代夫簽訂防務合作協議也樂見其成。

與此同時，中國和南亞國家的務實合作也在不斷深化。印度一貫對中國與南亞國家的互利合作持懷疑態度。疫情暴發以來，推進抗擊疫情、促使經濟合作深入發展已經成為南亞國家的強烈渴望和急迫現實需求。在印度不愿意與中國深入合作的背景下，中國積極推動與南亞其他國家的務實合作。7月中國與阿富汗、巴基斯坦、尼泊爾召開應對疫情四國外長視頻會議，11月中國與巴基斯坦、尼泊爾、斯里蘭卡、孟加拉國舉行五國副外長級應對新冠疫情視頻會議。這些會議都是為了解決實際問題，但卻引起了印度的強烈不滿。可以預見，今后在繼續堅持對印合作的同時，中國也將應南亞其他國家的要求，積極推動與這些國家的務實合作向縱深發展，滿足該地區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上述變化都顯示，南亞地區已經出現了兩大體系。一個是美國聯手印度、日本、澳大利亞等國結成的“印太”體系，其主要致力于遏制中國在南亞-印度洋區域不斷拓展的影響力，特別是抵制或對沖中國“一帶一路”建設在南亞和印度洋地區的推進。與此同時，印度還試圖把英國、法國、德國等域外國家都拉進“印太”框架下，對沖中國在印度洋上的影響力。另一個體系則是中國與大多數地區國家共同推進的、以“一帶一路”倡議為主軸的共商共建共享的互利合作體系。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根本目的是要通過互利合作滿足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不是尋求與任何國家的對抗。倡議本身也是開放包容的，無奈印度方面堅決抵制，還不斷和美國一起干擾“一帶一路”在南亞—印度洋地區的推進。總之，過去的2020年里，兩大體系彼此之間的競爭以及內部的合作都在向縱深持續發展。這無疑增加了地區局勢的不確定性，其未來發展趨勢也是令人憂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