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萍 東方
導讀:“最后一碗米,用來做軍糧;最后一尺布,用來做軍裝;最后的老棉被,蓋在擔架上;最后的親骨肉,送到戰場上。”沂蒙精神,來源于歷史深處,始于黨所領導的事業,發展于烽火歲月,成熟于魚水之情。沂蒙精神,表達的是愛黨愛軍,體現的是開拓奮進,發揚的是艱苦創業,印刻的是無私奉獻。

沂蒙山根據地紀念碑
沂蒙抗日根據地、解放區是我們黨和軍隊重要的抗日根據地、解放區之一。在全面抗日戰爭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八路軍山東縱隊、一一五師司令部、新四軍軍部、華東野戰軍總部、山東省黨政機關,曾長期駐扎在這里。在長期的革命實踐中,沂蒙人民與山東黨政軍一起,水乳交融、生死與共,共同創造了“愛黨愛軍、開拓奮進、艱苦創業、無私奉獻”的沂蒙精神。
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來到位于臨沂的華東革命烈士陵園,向革命烈士紀念塔敬獻花籃,并參觀“沂蒙精神展”。他強調:“沂蒙精神與延安精神、井岡山精神、西柏坡精神一樣,是黨和國家的寶貴精神財富,要不斷結合新的時代條件發揚光大?!彼赋?,軍民水乳交融、生死與共鑄就的沂蒙精神,對我們今天抓黨的建設仍然具有十分重要的啟示作用。
以蒙山、沂水為主要象征的沂蒙山區,早在土地革命時期,就在黨的領導下,先后發動了4次武裝起義,播下了革命的火種。1937年7月,盧溝橋事變爆發,日本帝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10月,日軍侵入山東,于12月27日占領濟南,1938年1月10日占領青島。至此,山東大部淪為敵占區。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山東人民奮起抗擊日軍的侵略。
隨著抗戰形勢的發展變化,山東也進入了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戰略視野。1938年4月,中共山東省委書記黎玉到達延安,向毛澤東等中共中央領導人匯報山東各地抗擊日軍侵略的情況。毛澤東聽了黎玉的匯報非常高興,連聲說:“好!好!你們能抓住時機,建立起自己的武裝,這是很了不起的事?!彼钢貓D說:“你們應當向魯南山區發展,注意在這一帶建立根據地。沒有根據地,游擊戰爭就不能長期生存和發展?!泵珴蓶|所指的魯南山區,主要指的是沂蒙山區。談話中,黎玉請求派一個主力團到山東支持抗戰。毛澤東說:“看來還要多派一些?!贝撕?,黨中央派郭洪濤率干部50余人攜帶兩部電臺去山東開展工作,并陸續抽調張經武、江華、吳克華、胡奇才等紅軍干部和長期在白區工作的黨員干部,以及抗大、陜北公學畢業的學員共160余人支援山東。
1938年9月29日,毛澤東在中共六屆六中全會上作出“派兵去山東”的指示。11月25日,毛澤東等致電彭德懷:陳(光)羅(榮桓)率師部及陳旅主力(兩個團)全部去山東、淮北為適宜。遵照中央指示,1939年3月,羅榮桓、陳光率領八路軍一一五師主力以東進支隊的名義進入山東。
1939年5月和6月,八路軍一一五師主力分路進軍魯南。
到達魯南后,八路軍一一五師在中共中央山東分局和山東縱隊及魯南黨組織的支持下,對地方人民武裝進行統一整編,放手發展,使地方武裝很快壯大起來:一是建立蘇魯支隊和魯南鐵道大隊,二是組建曲(阜)、泗(水)、鄒(縣)、滕(縣)、費(縣)五縣游擊支隊和魯南支隊,三是組建臨(沂)、郯(城)、費(縣)、嶧(縣)四縣邊聯支隊。
為鞏固、發展魯南抗日根據地,根據羅榮桓提出的“以抱犢崮為中心,向北向西北連接大塊山區,向南向東南發展大塊平原”的戰略構想,八路軍一一五師決定進軍郯馬地區。占領郯馬,對于控制沂河、沭河中段,逼近隴海鐵路,打通與新四軍的聯系,鞏固壯大魯南抗日根據地都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1940年1月,八路軍一一五師東進支隊第二大隊進駐郯(城)邳(縣)邊區。至此,抱犢崮抗日根據地已擴展到南至邳(縣)北,東至郯(城)馬(頭),西至滕(縣)鄒(縣)邊,北至費縣梁邱一帶的大片地區。
八路軍一一五師主力部隊挺進山東,采取插(插入日偽軍和國民黨軍隊之間的空隙地帶,隱蔽地由邊緣伸入腹地)、爭(廣泛發動群眾,爭取團結一切抗日力量)、擠(擠掉消極抗戰、積極反共反人民的頑固勢力)、打(打擊日軍和漢奸武裝)、統(同國民黨軍隊加強團結,保持統一戰線)、反(反“掃蕩”、反摩擦)的“六字方針”,發展壯大了抗日力量,在進軍魯南一年多時間里,成功實現了以抱犢崮山區為中心、向四周發展的戰略構想,先后打通了與華中、魯中、魯東南、湖西的聯系,使抗日根據地和游擊區面積擴大到1.1萬平方公里。至1945年9月初,山東軍區,連同地方武裝達27萬余人,約占當時共產黨領導的軍隊人員總數的22%。暨山東軍區創造的山東抗日根據地的經驗、擴大數十萬部隊及作戰的經驗,對奪取山東抗戰乃至全國抗戰的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
沂蒙軍民的抗日斗爭,引起了日軍的瘋狂反撲。日軍為鞏固、擴大其占領區,瘋狂地“掃蕩”沂蒙抗日根據地。
19 4 0年4月,日偽集中了近8000人的兵力,分別從鄒縣、滕縣、棗莊、嶧縣、臨沂、費縣等據點出動,對抱犢崮抗日根據地進行大規模的春季“掃蕩”。經過艱苦作戰,八路軍有力地打擊了日偽軍,迫使其不得不把一部分部隊撤了回去。
1941年11月至12月間,日軍將“掃蕩”的重點放在了沂蒙山區,使用兵力達5萬多人,采用“分進合擊,鐵壁合圍,坐地清剿”戰術,目的是消滅中共中央山東分局、八路軍一一五師和山東縱隊。八路軍在反“掃蕩”中,作戰150多次,殲敵2000余人,粉碎了敵人的“掃蕩”,但也付出了極大代價,國際友人漢斯·希伯、山東省戰時工作推行委員會副主任兼秘書長陳明等犧牲。
在應對日偽軍“掃蕩”的斗爭中,沂蒙軍民創造了著名的“翻邊戰術”,即不把主力部隊部署在抗日根據地的腹部,而是部署在靠近一路敵人的抗日根據地邊沿地區。當敵人“掃蕩”時,不是“敵進我退”“誘敵深入”,而是“敵進我進”。即在弄清敵人特別是當面之敵的動向后,趁敵人的包圍圈尚未緊縮,并有較大空隙時,選擇敵之弱點,由抗日根據地經邊沿游擊區,“翻”到敵人的后方去,打亂敵人部署,粉碎敵人的“掃蕩”。運用“翻邊戰術”,1942年11月3日到8日,在海陵反“蠶食”戰役中,八路軍連克敵偽據點16處,將敵人1200余人的別動隊打得只剩下200多人。隨著“翻邊戰術”不斷在山東抗日戰場上取得良好的效果,八路軍廣泛地采用這一戰術,逐步爭取了主動,使抗日斗爭一步一步地推進到了日軍的心臟地區。
抗日戰爭勝利后,中共中央審時度勢,確定了“向北發展,向南防御”的戰略方針。為貫徹落實這一戰略方針,在山東八路軍挺進東北、執行發展東北解放區任務的同時,新四軍華中部隊北移山東,保衛和發展山東解放區。
1945年下半年,遵照中共中央指示,山東八路軍部隊和地方干部7萬人(半數以上是沂蒙人)挺進東北。他們會同其他解放區的部隊和干部擔負起了反擊國民黨軍進攻東北、創建東北解放區的偉大歷史使命。
八路軍山東部隊主力赴東北后,山東部隊尚有20多萬人。1945年9月19日,中共中央決定,華中新四軍調8萬兵力到山東和冀東;中共中央華中局改為中共中央華東局,北遷臨沂,新四軍軍長陳毅和中共中央華東局書記兼新四軍政委饒漱石到山東工作。隨后,中共中央華東局抵達臨沂,領導山東軍民同進犯山東解放區的國民黨軍展開了殊死的斗爭。
這一時期,最為著名的戰役要數發生在沂蒙地區的孟良崮戰役。1947年5月13日至16日,在位于蒙陰縣城東南28公里的蒙陰、沂南兩縣交界處,垛莊鎮泉橋村北側的孟良崮,我華東野戰軍全殲全部美械裝備、號稱國民黨五大主力之一的甲種裝備師——整編第七十四師。這一戰役,開創了我軍在敵重兵密集并進的態勢下,從敵陣線中央割殲其進攻主力的范例,是打破國民黨軍對山東解放區重點進攻和轉變華東戰局的關鍵一戰,被陳毅譽為“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孟良崮戰役中,國民黨整編第七十四師及整編第八十三師一個團3萬余人全部被殲。蔣介石哀嘆七十四師被殲是他“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陳毅司令員興之所至,揮筆寫下了氣壯山河的詩篇:“孟良崮上鬼神號,七十四師無地逃。信號飛飛星亂眼,照明處處火如潮。刀叢撲去爭山頂,血雨飄來濕戰袍。喜見賊師精銳盡,我軍個個是英豪?!?/p>
毛澤東指出:兵民是勝利之本。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眾之中。中國革命戰爭的歷史證明,人民戰爭是克敵制勝的重要法寶,真正的銅墻鐵壁是千百萬真心實意擁護革命戰爭的群眾。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沂蒙地區翻身的人民群眾,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踴躍參軍參戰,送子送郎上前線,涌現了一大批英模人物和先進群體。沂蒙人民用自己的雙手為中華民族的獨立和人民解放立下了不朽功勛,沂蒙百姓在中國革命史上作出了巨大的犧牲。
“蒙山高,沂水長,我為親人熬雞湯……”這段來自現代京劇《紅嫂》的唱詞在20世紀60年代一度風靡全國,講述的就是沂蒙紅嫂的感人故事。1941年冬,在沂南縣馬牧池村西河岸邊,紅嫂明德英救下了一名被日寇追擊身負重傷的小戰士。因傷口流血過多,小戰士陷入昏迷。正在哺乳期的明德英來不及燒水做飯,毅然將乳頭塞進小戰士嘴里……小戰士得救了。隨后,她又和丈夫宰了家中僅有的兩只雞,做成雞湯,一口一口地喂小戰士。半個多月后,小戰士傷愈歸隊。
1941年,紅嫂祖秀蓮不顧個人安危,全力救助受傷戰士郭伍士。為防日偽軍搜捕,祖秀蓮一家將郭伍士藏于專門挖的山洞中,每天送水送飯,采集草藥,為其擦洗傷口。為了使其早日痊愈,祖秀蓮自己一家吃糠咽菜,卻將家里僅有的老母雞熬湯為他補身子。待了一個多月,郭伍士的傷情好轉,被轉移到一個八路軍醫院里。臨走時,祖秀蓮囑咐他,不管走到山南海北,一定捎個信兒來。郭伍士說,無論戰斗到哪里也忘不了你這個“娘”。郭伍士在醫院養好傷后,很快就回到了部隊。1956年,郭伍士攜帶妻兒來到祖秀蓮所住的沂水縣桃棵子村,認祖秀蓮為母親,給她養老送終。
在抗日戰爭和全國解放戰爭時期,“紅嫂”遍沂蒙,明德英、祖秀蓮只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一組來自臨沂市婦聯的數據顯示:抗戰期間,沂蒙老區15.5萬余名“紅嫂”先后以不同方式掩護了9.4萬余名革命軍人和抗日志士,4.2萬余名婦女參加了救護八路軍傷病員的工作,共救助傷員1.9萬余人。粟裕曾回憶,沂蒙群眾是那樣的堅定勇敢,不怕困難,奮不顧身,竭盡全力地支援子弟兵。沂蒙山區的“紅嫂”、漢子們,共同成為革命時代最可靠的后援力量。
1940年,臨沂莒南縣農民劉永良把長子劉福林送到了抗日戰場,成為一名出色的八路軍戰士;1942年,抗日戰爭到了艱苦卓絕的相持階段,他又將年僅17歲的次子劉孟林送到了區中隊,參加地方抗日武裝;1946年,為奪取解放戰爭的全面勝利,人民解放軍急需補充兵源,他的小兒子劉洪林也走上解放戰爭的最前線。戰爭是殘酷而無情的:1947年春,劉永良的長子在對敵作戰中不幸犧牲;1948年夏,他的次子劉孟林血灑疆場;1950年冬,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他的小兒子劉洪林壯烈犧牲。在艱苦卓絕的革命戰爭年代,為支持黨領導的為民族獨立和解放的事業,像這樣“一門三英烈”的事跡在沂蒙地區有很多,“父送子”“妻送郎”“誰第一個報名俺就嫁誰”……從1938年中共山東省委領導抗日武裝起義開始,到1949年解放戰爭勝利,在長達12年的革命斗爭歲月里,蒙山沂水間發生過大大小小的戰斗4000余次。當時,沂蒙420萬人口中,有120萬人擁軍支前,20多萬人參軍參戰,10多萬人血染疆場。沂蒙人民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黨和人民軍隊的支持。
在革命戰爭年代,蒙陰縣野店鎮煙莊村張玉梅、伊廷珍、楊桂英、伊淑英、冀貞蘭、公方蓮等6位20歲左右的姑娘或媳婦(當地人稱她們為“六姐妹”),英勇支前,為子弟兵送軍糧、做軍鞋、看護傷病員,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顧。在整個萊蕪戰役和孟良崮戰役中,煙莊村的鄉親們在“六姐妹”的組織下,共為部隊烙煎餅7.5萬公斤,籌集軍馬草料1.5萬公斤,洗軍衣8500多件,做軍鞋500多雙。1947年6月10日,魯中軍區機關報《魯中大眾》以《婦女支前擁軍樣樣好》為題,報道了這個婦女模范群體。從此,“六姐妹”的名字傳遍了整個沂蒙山區。遲浩田將軍曾題詞:“沂蒙六姐妹,擁軍情不忘?!?/p>
在我們黨和人民軍隊偉大精神的感召下,沂蒙人民與黨、人民軍隊生死與共的熱情像火山一樣迸發出來。在艱難困苦的革命歲月,沂蒙人民無怨無悔地愛黨愛軍,最后一口糧當軍糧,最后一塊布做軍裝,最后一個兒子送戰場。
萊蕪戰役時,山東人民共出動民工62萬人次,僅魯中區就有4.1萬輛獨輪車、8100余名挑工和110余副擔架隨軍行動。當時,由于敵情變化,解放軍改變軍事部署,已從全省各戰略區調往魯南地區的數千萬斤糧食需要重新調運,各路已到達臨沂等地的幾十萬民工需要調轉方向,隨軍北上。這給支前工作帶來很大困難,在170余公里的山路上,由于十幾萬部隊同時北上,使原本不寬的路顯得更為狹窄。許多支前擔架隊、運糧隊,為保證部隊按時到達作戰地點,主動讓出大路,在崎嶇的山間,跋山涉水,用肩挑、畜馱和獨輪小車推,把成千上萬噸糧草、彈藥等物資及時運往指定地點。許多群眾不顧寒冬大雪,拆掉自己住的草房,獻出自己的家具、樹木、稻草,供給部隊。沂源縣婦女為確保軍糧的供應,不分晝夜,連續5天碾出300萬斤小米,磨出100萬斤白面。在山東人民的有力配合和協助下,我華東野戰軍按預定時間順利進入作戰位置。
孟良崮戰役時,山東省支前委員會從各地抽調2000余名干部參加運糧的組織工作,全省共組織92萬余人支前,其中隨軍民工27萬余人,二線民工14.4萬余人。沂水縣東坡村婦救會會長李桂芳得知部隊出擊必經的汶河橋被炸斷后,連夜帶領全村31名姑娘,拆下7扇門板,跳進齊胸深的河水中,用肩膀代替橋墩,架起一座“女兒橋”,硬是把一支支部隊按時送往前線……
淮海戰役時,據不完全統計,人民群眾共出動民工543萬余人次,其中山東解放區出動民工218.3萬人次,約占民工總人數的40%;出動擔架20余萬副,其中山東解放區出動擔架5.2萬副,約占總數的26%;出動大小車輛88萬多輛,其中山東解放區出動大小車輛33.3萬輛,約占總數的38%;出動挑子30余萬副,其中山東解放區出動挑子19.2萬副,約占總數的64%;籌運糧食9.6億斤,其中山東解放區籌運糧食3.9億斤,約占總數的41%。陳毅元帥曾深情地說:“我進了棺材也忘不了沂蒙山人。他們用小米供養了革命,用小車把革命推過了長江?!?/p>
今天,站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即將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歷史交匯點上,沂蒙精神仍是彌足珍貴的精神財富,沂蒙精神永遠是激勵我們前進的偉大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