篳路藍縷功不滅

摘要：《孔府檔案的法律價值研究》一書無論是研究私家檔案的淵藪，還是探究中國司法制度的發展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關鍵詞：袁兆春;孔府檔案

如果說，中國法律史研究之畛域已由廟堂走向四野，從史書轉為檔案，可謂碩果累累。那么，《孔府檔案》作為中國歷史上至關重要的家族檔案卻常常“束之高閣、隱而不彰，”毋庸置疑乃中國傳統宗族法研究的重大損失，亦使學術界錯失精準爬梳國家政權、家族構成和基層組織三者之間關系的密匙。[1]25源于此，《孔府檔案的法律史料價值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一書應勢而生，補闕該領域的空白。再次拜讀之后，我深為其集可讀性與學術性兼備所服膺。

第一，對于孔府家族的描述生動而真實。作者渲染家族注重檔案，寓褒貶于描寫之中，讀來生動有趣。眾所周知，姓氏、血緣、婚姻是家族構成的要素，成功的家族刻化，有助于讀者理解家族的興衰沉浮。“與國咸休，安富尊榮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2]34把孔氏家族尊崇顯耀和道德賢哲的家世背景表達得活靈活現。第一部分引用《孔府檔案》中記載清廷統治者對衍圣公管理規條之情形：“爾其統攝宗族，督率訓勵，申飭教規，使各凜守禮度，無玷圣門。如有輕犯國典，不守家規，恃強越分，朋比為非，輕者逕自查處，重則據實指名參奏，依律正罪” 。[2]39 寥寥數語，畫龍點睛，把國家政權和基層組織的兩者關系刻畫得入木三分。猶白云蒼狗，岸谷之變，對于孔府家族的發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生動的家族史描述，應建立在真實的基礎上。離開了真實，再生動也會黯然失色。時下許多“戲說”史書便犯此大忌。我國歷史學先圣賢達強調“春秋筆法”、“秉筆直書”，德國著名史學家奧波德·馮·蘭克先生以“如事直書”為座右銘，緣由即在此。提到孔府家族，囿于對唯物史觀理解的偏差和思想方法上的簡單化、片面化傾向，人們或許給它戴上一頂“封建殘渣余孽”的帽子，但其積極意義也不容置疑，本書在論述孔氏家族種種不堪的同時，在綜論部分歸納其三大優點：其一，宗權是當時國家政權的補充，也是這個近代社會統治的主要支柱;其二，宗族經濟是當時國家經濟的主要組成部分;其三，宗族法是當時國家法律的有效補充，其作用于法律所未能及的領域。[2]363如此詮析，更接近歷史的本真，實事求是，自然更有可讀性。

第二，體例嚴謹而結論確鑿。真實往往有賴于嚴謹的論證，因為后人觀史會有觀點不一，甚至相互辯難，未經檢驗就輕率使用，也可能得出謬誤之論。著名史學家胡適先生考證《醒世姻緣傳》的方法被其嫡傳弟子羅爾綱奉為圭臬，即可見諸一斑。本書對孔府家族祭田數目的考訂不失為極佳范例：朝廷賜給孔府田土，始于漢代，后經歷代統治者的恩賜，至1948年10月，孔德成向國民黨政府“獻田”，期間雖經戰亂，“陸面官田一千七百余頃，水田四百余頃”。照此說來，與抗日戰爭以前比較，祭田已經減少三分之一，但旱田、水田合計仍達21萬余畝。[1]119作者并未就此妄下結論，而是縝密客觀地分析徐珂《清稗類抄》，即“孔廟祭田三千六百頃，”但并不是“大頃”。 [3]92以及根據在1935年孔府《來賓留名簿》的末頁，記載歷來有爭議的孔府祭田的坐落地區等兩種史料，比照分析，嚴密論證，最后得出：孔府祭田大致為3600大頃。這樣的結論更具說服力，可稱信史。

考據是一門高深的學問，發端久遠，登峰造極于清代。后人承襲運用考據，多因過程繁瑣、措辭艱澀而遭詬病。上述孔府祭田數目的考證，沒有長篇羅列，也沒有堆砌深奧的專業術語，卻因數目詳實、通俗易懂而有案可稽，難能可貴。

第三，實地考察而使資料豐盈。自國學大師、學術巨擘王國維先生提出“二重證據法”后，治史者更加重視文字史料以外實物史料的功用。香港中文大學榮譽講座教授饒宗頤先生在此基礎上加入口碑，創造了“三重證據法”，在學術界產生巨大的影響。為運用這一方法述史，袁兆春教授付出了艱辛的勞動，他先后到孔府檔案館實地考察，到曲阜孔子研究院、濟寧市圖書館、山東省圖書館、華東政法大學圖書館、北京第一檔案館等地搜集文字資料，采訪孔氏后代或有關人員，實地考察歷史遺址，拍攝許多珍貴的照片，搜集到大量的孤本、善本。

譬如書中收匯孔府檔案館保存各種版本的《闕里文獻考》，該文獻是記載和考證歷代尊孔和“優禮圣裔”的專書。作者孔繼汾，是68代衍圣公孔傳鐸的兒子，曾任清朝戶部主事。因刊行于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正式弘歷帝第四次“巡幸”曲阜之時。經71代孫衍圣公孔昭煥“進呈御覽”以后便廣為流傳。又因該書是“以圣裔說家乘”，且以“詳備”見長，便成了記敘歷代尊孔和孔府掌故的權威著作。[4]92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本書在附錄里匯撰孔府檔案中有關法律史的史料共計4263卷，[2]311恰好簡化傳統檔案之浩如煙海，大大提高了研究者文獻檢索的時效性。

誠然，如今可供閱讀之書不知凡幾，“閉門造車”堆砌之物或是胡編亂造的奇談怪論也不乏其人，常常引起讀者的反感。作為一名高校工作者，本書能把可讀性與學術性融會貫通，是我多年未見的一部煌煌大作。

參考文獻

[1]瞿同祖.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年版.

[2]袁兆春.孔府檔案的法律史料價值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

[3]徐珂.清稗類鈔[M].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版.

[4]孔繼汾.闕里文獻考[M].濟南：山東友誼書社，1989年版.

作者簡介：王俊（1988～），男，湖北武漢人，武漢文理學院政法學院，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