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坐在我對面

段立欣

1 明明是個強人，天生一副熊樣！

嚴格地說，小熊是坐在我的前面，可他經常回頭和我說話，久而久之，我就認為他是坐在我對面了。我總在想，小熊的大腦結構肯定和一般人不一樣，因為他說的話總是奇形怪狀的。

“你知道美國短毛貓多少錢一斤嗎？”

“如果你是我，穿板鞋帥還是穿旅游鞋帥？”

“這么難的口語，大概是美國的繞口令吧。”

因為小熊是話癆，所以我學會了傾聽。最近小熊總說自己是個強人，我接口說，天生一副熊樣。

“還是松鼠了解我，知道我是一只來自火星的熊。”小熊自豪地抻著脖子，好像我是在夸他。

小熊長得像尊彌勒佛，但他的嘴巴厲害，從不饒人。偶爾把同學招惹煩了，把他壓倒一頓“毒打”的時候，他才懂得向我求救。

“松鼠，救命，松鼠……”像喊超人一樣。

我的嘴笨，但我學過跆拳道。

班里只有小熊叫我松鼠，他說我的辮子像松鼠的尾巴，每天拍得松松的才來上學。每次一害怕，整個人都快藏進尾巴里了。

他是想說我一身“武藝”卻很膽小，我狡辯說這叫淑女的矜持。小熊就搖搖他那胖腦袋，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說：“你說是矜持的松鼠好呢，還是熊樣的強人好呢？”

2 有意義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

“周杰倫一票，SHE一票，飛輪海一票，周杰倫一票，小豬一票……”自習課我幫小熊統計他們社團發出的娛樂調查表，八百張調查表竟然全數收回，這可忙壞了我。

“你統計這個有什么意義嗎？追星，多幼稚。”我邊劃正字邊說。

“大S一票，難道你沒有崇拜的星？”小熊說。

“沒有。”我說得斬釘截鐵。

“周杰倫一票，那如果非讓你說一個呢？”

“那也沒有。”

“蔡依林一票，如果我送你一大桶冰淇淋呢？”這個家伙又來抓我的弱點了。

“好吧，一定要追星也有一個。哈利·波特。”我表情嚴肅地說。

“你行！”小熊翻著白眼說，“哈利·波特一票。”

后來我很認真地告訴他，其實我也有崇拜的星，那就是姚明。小熊也很認真地對我伸了伸大拇指。小熊說辛苦我幫他做了一節課沒意義的事，他買了冰淇淋謝我，還說要帶我去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我想問他是什么事，可我沒法說話。如果你也把冰淇淋大口大口地塞進嘴里，就知道什么叫做頭腦空白，呼吸緊張了。

“報名參加奧運會志愿者，那一定有意義。”小熊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賊亮。

“不可能，我表達能力很差。”最后一口冰淇淋化掉后，我說，“這你知道。”

小熊扭著脖子說：“動畫片里踩著面包都可以過河，一切皆有可能。”

我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我又不是動畫片，我的英語水平還不夠‘字幕級呢。”

3 “想到”和“得到”之間還有兩個字：“做到”。

關于報名參加志愿者的提議，小熊坐在我對面說了一下午，像個信念堅定的傳教士。我終于被他說動心了。周末上午9點，我準時來到學校對面的麥當勞。我剛要了個蛋筒冰淇淋，小熊就背著個大書包進來了。

“什么東西？”我問他。

“筆記本電腦。”小熊也不客氣，先咬了我的一口冰淇淋后說，“還有其他寶貝。”

我提提他的背包，足有30斤重。“你背筆記本電腦干嗎？不用那么認真吧。”

小熊一本正經地說：“休息的時候可以玩連連看。”

我暈，這家伙腦子的結構果然不同。

我們按原計劃坐公車去“奧運會志愿者”報名處，50分鐘的路程中，音樂多少可以打發點時間。讓我郁悶的是，小熊的MP4里存的歌曲真是雜亂得夸張：《沙家幫》接著哈狗幫，輕音樂接著《青花瓷》，然后是《依蓮》，重復地唱，聽到后來我快吐了。

“松鼠忍住，我們到了。”

車站對面就是“奧運會志愿者”報名處，一下車，長長的報名隊伍就讓我有些發怵。小熊急忙拉著我跑過去，排上了隊我才覺得有點不對頭，怎么前后左右的人都比我們高呢？

小熊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問前面一個漂亮姐姐說：“姐姐，你們是大學生嗎？”

漂亮姐姐笑著說：“是啊，一看就知道你們是中學生。”

旁邊的一位帥哥也搭訕說：“小朋友，參與意識還挺濃嘛！”

“那是，大家都叫我們牛犢。”小熊這個時候還不忘貧嘴呢。

看到來報名的幾乎都是大學生，我的信心一下被打掉了一半。

“有戲嗎？人家可都是大學生，咱們肯定被刷下來。”我說，“要不別排了。”

“干嗎不排啊，你會武術，我擅長英語，我們有特長。”小熊倒是信心十足，“如果你覺得排隊無聊，連連看怎么樣？”

小熊不僅帶了平板電腦，還帶了折疊小板凳、零食，以及一桶5升的可樂。看來他早預料到要打持久戰，知道報名的人一定少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隊伍在緩慢地前行。

“會跆拳道算特長嗎？”離得越近我越懷疑自己。

“算啊，”小熊信心十足地說，“就算幫運動員拿行李，那也是件光榮的事。”

還有十幾個人就到我們了，我聽到后面有人在用俄語聊天，我的信心又喪失了一半。

眼看就要到了，我忽然覺得莫名地緊張，緊張得嘴唇直哆嗦。

“不參加了，有意義沒意義都不參加了。”我忽然閃出了隊伍，離得遠遠地說，好像怕被抓住一樣。

“松鼠，別走！”小熊想追我，又怕位置被人占了，只好站在隊伍里大聲朝我喊著，“別放棄好不好，我還帶了鴨脖子呢！”

4 不拋棄，不放棄！

我們無聊地坐在地鐵里吃鴨脖子，因為我的臨陣逃脫，小熊也沒有繼續等著報名。

“其實我覺得我們行。”小熊辣得呵嗤呵嗤吐著舌頭說，“雖然我們年齡上不占優勢。”

“你現在特像狗——熊。”我拿小熊開了個玩笑，以緩解剛才緊張的心情。

“我覺得我不行。”我說，“強人太多了。”

“松鼠，不試你怎么知道？”小熊滿臉嚴肅，“松鼠，你別總把自己藏在尾巴里。”

我沒說話，我覺得自己沒話可說。

“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小熊忽然跳起來說，“敢嗎？”

“敢。”做游戲對于我來說沒什么難度，但我這次上了小熊的當，他的游戲懲罰真是充滿了挑戰。

小熊像主持人一樣宣布：“石頭、剪子、布，誰輸了就要服從贏家的安排，做任何事情。”

第一局，我的剪子剪了他的破布。我的命令是：說出最糗的一件事。

第二局，我的剪子硌到了他的石頭上。他的命令是：躺在地上裝死一分鐘。

我立刻崩潰了，大叫：“沒這么玩的。”

小熊慢條斯理地說：“松鼠，什么叫冒險啊，你是明白規則的，照做吧！”

我恨得牙根直癢，鼓了半天勇氣，一咬牙一閉眼，躺在了地上。雖然眼睛閉得緊緊的，但我能感覺得到，地鐵站里來來往往的人用怎樣異樣的眼光看我。為了不違背游戲精神，這回臉可丟大了。

一分鐘后，我跳起來，勁頭十足地對小熊說：“再來！”

第三局，我的布包住了小熊的石頭。他在馬路邊裝了2分鐘死人。

第四局，我的布被剪了，我被小熊推到老奶奶們的秧歌隊里，扭了一段大秧歌。

接下來，小熊對著馬路，用屁股寫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學猩猩走路，過了一條人行道；小熊在天橋上寫下三個大字：太餓了！假裝乞討了5分鐘；我擁抱了對面走來的一位阿姨，說了聲謝謝您……

多么無厘頭的游戲啊，卻讓我越玩越大膽，越玩越放得開，好像心里的一扇窗戶被打開了，一陣清新的空氣透了進來。

“你也——挺——勇敢嘛！”小熊邊在一群小學生面前邊學青蛙跳邊對我說。

我哈哈大聲：“當然！誰怕誰啊！”

“那，報名去？”氣喘吁吁的小熊對我說。

5 今天比昨天好，這就是希望。

我們兩個終歸沒有報上名，提前聲明，可不是我退縮了，而是工作人員說：“你們條件不錯，只是未滿18歲，年齡不夠。”

雖然做“奧運會志愿者”的愿望破滅了，可我們嘗試過了，心情就變得非常好。

小熊的好心情來自他成功地讓一只松鼠從尾巴里面鉆了出來；而我的好心情來自大冒險帶給我的信心，我發現自己也可以爭取做個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