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樓感舊

李悅悰

深秋，進士落第之后，我一個人奔赴在回鄉的路上。

清涼的月光灑在小徑上，遠處的天色如濃濃的湖水，一片死寂。

不知不覺中，我已抵達了前年趕考途經的那座小酒樓。一片肅靜的竹林中隱隱約約透出一些光亮，那三層的小樓就坐落在這郁郁蔥蔥的綠色里。那亂糟糟的燕子還斜著掛在陳舊的屋檐下，剛剛下了半天的雨，樓頂上的屋角還不停地往下滴水。望著還和那時一模一樣的景色，我不禁想起了當年進京趕考時認識的一個人。

我獨自走上江樓，扶著欄桿，望著鏡子般平靜的江水，忍不住落淚。我有一肚子的話急于傾訴，但不知道說給誰聽，心中十分郁悶。身邊的人都歡聲笑語，高聲談論那次考試，我轉過頭，看見兩個年輕人，書生打扮，正在互相祝賀呢。一個穿藍色衣服的說：“這次考試，我們一定會中進士的！干杯！”他們十分歡快。

前年，我和友人在這兒相識，我和他也曾像這兩人一般，把酒言歡。可如今，只有我一人，寂寞地喝悶酒，感到十分無聊。

我扭頭望向窗外，些許漁船燈火在幽藍色的江面上散發著不同顏色的迷離的光點，像一只只活潑的精靈，在江上不停地跳躍著。

唉，不知道當時遇見的那個人如今怎么樣了。他不是和我約定，今年還在這兒相聚賀喜的嗎？他為什么不來？

“沙沙” 秋風吹著江邊那一排排茂密的楓樹葉，幾個孩童提著燈趴在堤岸上尋找著什么。這一切，只有我一個人欣賞，我不禁感到一陣悲傷。

當年的友人應該是中了進士，留在京城，沒空回來了吧？莫不是他和我一樣進士落第，棄約回鄉了？他到底怎么了？我在返鄉路上并未聽聞關于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命運如何，只能擔憂著他。

清涼的月光灑在我的臉上，我感到十分清爽，也暫時忘卻了一切煩惱的事，感到心曠神怡。這一次失敗了，但也不是沒有轉機的可能啊！我頓時充滿了自信。

我坐在長凳上，背靠著墻，看著眼前如此熟悉的景色，深深懷念著友人和家鄉。

漸漸地，我那不如意的心情也融在了如當年一般的夜色里。月明星稀的深夜，秋風蕭瑟，江樓一角系著的四支風鈴都叮叮當當地響著，樓上不時傳來悠揚的笛聲，飄蕩在幽藍色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