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 寧,李曉冬,李英粉,于坤冬,王 萍,王 彧
(1 哈爾濱醫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1,harbinbn@163.com; 2 黑龍江大學哲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3 哈爾濱醫科大學基礎醫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1; 4 黑龍江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7; 5 哈爾濱醫科大學人文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1)
我國在校大學生數量龐大,他們對器官捐獻的態度以及對當前我國器官捐獻管理體系的認可和信任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整個社會對器官捐獻事業的態度。而器官捐獻事業作為一項關系到國民切身利益又備受社會矚目, 是只有獲得公眾信任和大力支持才能良性發展下去的事業。因此,深入了解當前我國大學生對器官捐獻影響因素以及對當前我國器官捐獻管理體系信任度(即我國國民對當前器官捐獻相關的管理體系以及醫療衛生行業的信任程度)的調查就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筆者所在研究團隊于2018年9月—2019年1月對黑龍江省5所高校在校生進行了關于“對我國器官捐獻影響因素及管理體系信任度”的問卷調查以及數據的比較分析。現匯報如下:
選取黑龍江大學、哈爾濱商業大學、黑龍江科技大學、哈爾濱醫科大學、黑龍江農業經濟職業學院等黑龍江省5所不同性質高等院校的本科生和專科生作為調查對象,專業包括理工、文史、經濟、醫學、農學等,每所學校發放調查問卷200份,共計1000份,有效問卷975份,回收問卷有效率97.5%。其中本科生779人(占被調查學生總人數的79.90%),高職專科生196人(占20.10%)。
調查問卷由課題組根據研究目的和需要結合國內外器官捐獻的相關內容自行設計編寫,主要內容包括:身后器官捐獻相關知識的認知和態度、影響器官捐獻的因素、對器官捐獻管理體系的信任情況等3個方面共18個問題,分為單項選擇和多項選擇兩種。在知情同意情況下,以教學班為單位進行集體施測,調查對象以不記名的方式,獨立填寫問卷,統一回收。
問卷收回后,由課題組成員進行分類整理,通過Excel進行數據輸入與統計,再運用SPSS20.0統計軟件對所收集的數據進行統計推斷和統計分析。
調查結果顯示,黑龍江在校大學生對器官捐獻相關知識知曉率較低,61. 62%的學生并不了解有關“器官捐獻”的問題;對器官捐獻的用途、法規及相關流程更是知之者甚少,僅占6. 29%,醫學專業情況稍好,有44.22%的學生表示了解一點。而對于在器官捐獻中承擔重要組織協調工作的器官捐獻協調員這一行業,89.86%的學生表示不太了解,即使是醫學專業學生也有40.94%的人甚至沒有聽說過這一新興職業。對于是否愿意身后捐獻器官,在被調查的975名黑龍江高校學生中,40.06%的學生持肯定態度,28.88%的學生則處于猶豫或糾結狀態。這與之前有數據顯示的目前我國高校在校學生同意器官捐獻的比率在10.8%~60.64%之間,處于不確定或考慮狀態的在18.79%~ 66.90%之間[1]相比,大致居于中間水平。而在對是否支持醫學界利用公民捐獻的遺體和器官做醫學研究和醫療救助上,52.76%的學生表示支持,不支持的僅占11.42%。從以上統計數字可以看出黑龍江省高校學生對器官捐獻的態度持反對意見的較少,但處于糾結和猶豫狀態的比例較高,再橫向比較這5所不同院校不同專業學生對器官捐獻的態度,可以看出一定的差異性。經濟類專業學生的捐獻意愿明顯低于其他專業僅占18.97 %,表示不支持的比率高達67.24% ,理工類與醫學類學生的統計數據相近,文史類與農學類學生比率接近。而本專科學生之間捐獻意愿差異不大。總體來看,大部分黑龍江省在校大學生并不十分了解器官捐獻的相關知識,尤其是器官捐獻相關法規及捐獻流程。即使是醫學專業學生,和其他專業學生相比器官捐獻知識的知曉率差異也并不大,可以看出作為具有非常大宣傳優勢的醫學院校對此并沒有發揮出太大的作用。
器官捐獻不僅僅是個人意愿問題,還涉及人們的價值觀念、傳統倫理、社會心理以及經濟、法律、制度管理等諸多因素。對可能影響我國器官捐獻意愿的因素調查中,調查結果顯示,當前導致我國器官捐獻率較低的主要原因是民眾對器官捐獻管理部門不信任(73.68%)、傳統觀念(72.40%)、宣傳力度不到位民眾不了解(51.73%)等,還受一些其他因素的影響,依次為經濟上或者政策上對捐贈者的補償不足(33.89%)、缺乏國家角度的大力倡導與組織協調(31.58%)、對捐獻程序的不了解及過于繁瑣(24.26%)。這一調查結果與以往將我國過低的器官捐獻率主要歸咎于我國傳統觀念的影響有所不同,對器官捐獻管理部門的不信任現已成為當前影響我國器官捐獻的第一位原因。另一個與以往研究結果有所不同的是,一般認為由于受傳統觀念影響,捐獻者家屬反對是導致很多捐獻者沒有完成最后捐獻的重要原因[2]。但在本次調查中,對于配偶、子女或者至親逝世后捐獻器官的態度20.54%的同學選擇積極支持,69.83%的同學則選擇尊重捐贈者個人意愿,同時結合對“個人逝世后捐獻遺體或器官應該由誰來決定”這一問題的調查,82.41%的同學認為應該遵循本人生前遺囑,只有11.81%的同學堅持決定于家屬,從中可以看出大學生們普遍認為,器官捐獻應更多地尊重捐獻者本人的意見,體現了現代社會中大學生個體獨立意識的增強,也可以預見到不遠的將來由于家屬反對而導致身后器官捐獻流捐比率將會有所下降。而在關于在校大學生獲取器官捐獻相關知識途徑的調查來看,最主要的途徑還是網絡(60.46%), 電視(57.89%)和報紙(25.36%),醫學專業的還有另一來源途徑就是大學階段的學校教育,但力度不大。結合之前有學者曾做過的相關調查來看,我國對于器官捐獻的相關宣傳不僅力度不足,而且學校階段的教育存在缺位。
2014年4月我國人體器官捐獻志愿登記的兩個網站就已開通,這兩家網站一個是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主管的“施予受”登記網站,一個是中國紅十字會主管的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網站。但根據調查顯示,僅有9.88%的同學表示曾做過報名登記,比例非常低,對于這兩個網站,學生的支持率也有所不同,前者支持率為35.82%,后者為14.38%;可以看出,大學生們對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的信任度要高于紅十字會。醫學專業和經濟專業的同學明顯更為支持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主管的網站,與后者比率相差近30.00%。在對當前器官捐獻管理體系設置的態度上,72.53%學生認為需要設立一個獨立于衛健委和紅十字會的由國家設立的第三方監管機構加強對整個器官捐獻事業的監管,其中醫學專業和理工專業同學支持比率高達84.62%和80.59%。再進一步對“器官捐獻管理體系中可能影響捐獻意愿的因素”這一問題進行問卷調查時,可以看出大學生普遍對當前我國的整個器官捐獻管理體系諸多方面和環節存在頗多疑慮,特別是對器官捐獻的管理部門、相關醫院醫生、自動分配系統的公平性提出了質疑:①擔心所捐獻器官成為某些部門牟利的工具(75.61 %);②可能會有醫院或醫生資料造假,在分配過程中出現“特供”(73.04%);③擔心自己所捐獻器官能否通過自動分配系統公平合理透明的分配(68.16%);④擔心醫務人員為獲取器官提前判定捐獻者的死亡(57.71%);⑤不信任器官捐獻協調員的職業道德素質(49.81%)擔心遺體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妥善的處理(25.93%)等。可以看出,黑龍江的大學生對當前我國器官捐獻的管理體系信任度不高,這在一定程度上應該也能反映出整個社會民眾對當前我國器官管理體系的基本態度。
從調查可以看出即使是處于臨床實習階段的醫學本科生對器官捐獻協調員這一職業竟也不甚了解,事實上我國民眾對2016年12月中國器官移植發展基金會在支付寶醫療服務平臺上線的器官捐贈登記功能也是所知不多。可以看出,我國關于器官捐獻的相關信息介紹和宣講還不足以引起整個社會的關注。對比器官捐獻率位居全球前列的西班牙和英國,西班牙連續20年來對器官捐獻進行廣泛宣傳,其第五電視集團連續12年堅持不懈地開展一項名為“12個月,12個理由”的器官捐獻宣傳活動;英國衛生部每年都會利用媒體宣傳、公益廣告等各種途徑來鼓勵人們參與器官捐獻[3]。事實上,這種大力宣傳也顯著地提高了民眾參與度和器官捐獻率。因此,今后我國的器官捐獻也應將加強宣教作為重點。通過現代傳媒的各種宣傳手段,特別是利用電視、報刊、網絡媒體等平臺發布各種器官捐獻的相關信息,并充分發揮中、高等教育的平臺優勢(高效、快捷、成本低、覆蓋面大,可以實現從學生到家庭再到社會以點到面的輻射力)深入到學校、課堂進行常規化宣講[4],讓更多的人認識到器官捐獻對醫學事業和國民健康的重要意義,讓器官捐獻觀念深入人心。
從管理部門、捐獻登記分配系統、相關醫院、醫生到器官捐獻協調員等方面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質疑。高達70%的調查數據顯示當前我國大學生普遍擔心“所捐獻的器官成為某些部門牟利的工具”“自己所捐獻器官不能通過自動分配系統公平合理透明地分配”并且“可能會有醫院或醫生資料造假”,在分配過程中出現“特供”。這種不信任一方面緣于大環境下整個中國社會普遍性的誠信缺失;另一方面是由于行業內醫患之間的互不信任所造成,也可能是與近些年我國在器官捐獻領域爆出了一些負面新聞有關。而根據某醫學研究所的調查,信任在器官捐獻系統中是一個重要的因素,對醫療衛生系統和醫生的信任有助于提高器官捐獻率[6]。因此,我國相關器官捐獻管理機構和從業人員的當務之急是一定要在公平性、合理性、透明性方面完善器官捐獻工作管理機制,杜絕任何不良事件。另外,根據調查顯示,民眾對國家、政府有更高的信任度。因此,切實加大國家政府層面的介入、領導與監管,更有力于提高器官捐獻管理體系的公信力,提升社會認同度。
在以“家庭為本位”的社會文化下其既影響個人的捐獻意愿也使諸多潛在捐獻者由于親屬反對導致未能成功捐獻。這一觀念的徹底改變不可能在短期內實現,但適當的激勵機制可以一定程度上消解它的負面影響[6]。近年來我國數次的調查顯示,每次都有超過半數的在校大學生認為應該給予器官捐獻者一定的獎勵或補償,能夠有效提高器官捐獻率。所以探索合適的激勵制度是目前器官捐獻工作的又一項重要任務。近年,有學者提出了關于器官捐獻的“家庭優先”原則(即捐獻者家屬成為器官移植需要者時,其在捐獻系統排序時會有較大的優勢),這既符合中國社會“以家庭為本位”的倫理觀念又能有效地消解因親屬反對而導致的一直以來具有相當比例的器官捐獻中的流捐問題[7]。另外,根據當前我國醫療費用和喪葬費用普遍較高的情況下,對器官捐獻者家庭給予一定的經濟補償既適應國情亦不違反相關醫學和社會倫理,也能一定程度上緩解捐獻者家屬的經濟和心理壓力,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激勵機制。
在對國外經驗引入的同時必須考慮國情、社會文化和民族習慣的差異。之前曾有學者倡導引入西班牙“若死者生前沒有表明是否捐獻器官,每位逝者都被默認為同意捐獻的做法”和美國“領取駕照時登記器官捐獻意愿的制度”雖然能大大增加器官捐獻供體的比率,但與當前中國國情與社會文化有一定的沖突性。因為我國的社會文化和文化信仰有著相當大的差異性,如果整齊劃一的推行西班牙的“默認推定”原則,難免可能會引發社會矛盾與沖突;并且中國社會文化心理中至今仍然保留著一些傳統的忌諱文化和心理禁忌,美國在“領取駕照時登記器官捐獻意愿”在中國會被認為不吉利,本次在大學生中的調查結果顯示,對這兩種國外做法的支持率很低,因此在中國不應該短期內強行通過,這也提醒器官捐獻相關管理部門在引進國外先進做法的同時注意其本土適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