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攀
批評家劉鐵群有文人氣,其文章有人文氣。當代中國批評界的女性聲音總是顯得尤為珍貴。這里當然不僅是某種性別上的強調,而更多的是通過價值立場與批評風格上的認知進行判斷。劉鐵群的批評文章與研究論文,機鋒交碰,其中之靈氣,徑直婉轉,既集束流涌,又可四下漫溢,執拗中有超脫,謹嚴而不失生氣,這是她的處世哲學,也是為文著述的精神脈絡。正如黃偉林教授在《鐵群印象》一文中所提及的,“十年來,我目睹了許多浮躁、許多焦慮、許多糾結,我自己就置身于浮躁、焦慮和糾結之中。然而,作為一個旁觀者,我感覺到,這些浮躁、焦慮、糾結從來與鐵群無關。并不是她一路坦途,也不是她春風得意,有時候我想,這可能就是天賦,同時得益于她從小成長的環境和教養。”正是劉鐵群內在的正心誠意,使得她的文學批評與文學實踐豐富中有至誠,呈現出非常多元的形態,而且在文學及文學批評的實踐中不斷推陳出新。“桂派批評”本輯的四篇文章,從不同側面反映出了這位女性批評家的風格形態:
劉鐵群的《廣西現代散文發展述評》以廣西近現代的散文,文章分為三大部分,探討廣西文學的審美流變的三個階段,從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的1920年代開始,廣西散文創作從無到有,從起步到豐富,到了1930年代,散文作家作品無論從數量還是質量上,都有了飛躍,到了1940年代出現了井噴,其中,曾敏之、孟超、傅彬然、鳳子、王力等人的散文作品,代表了彼一時期廣西散文創作的高峰。在對廣西現代散文進行盤點和論析的基礎上,作者還將之置于中國現代散文的發展脈絡以及現代中國文學史之中進行考察,從而將廣西散文研究引向深處。
曾攀、劉鐵群的《廣西文學的過去與未來》針對的是當代廣西文學的處境與出路,尤其結合批評家劉鐵群的研究進行探討,既立足當下的參照,同時也付諸歷史的關注,其中針對如何拓展廣西文學與文學批評的發展邊界,進行了一系列的探討。譬如在談到桂林文化城的研究及研究的轉化時,劉鐵群提出,“文學是藝術,文學教育應該是美的……借助話劇的形式將經典文學作品搬上舞臺,可以借助音樂、舞美、表演、臺詞等綜合手段使文學之美得到更生動、更直觀、更全面的呈現。”正是這樣的多維呈現與多元輸出,賦予了表面枯燥無味的史料鉤沉與學術研究以新的面貌,也創造出了新的價值。
周引莉的《抉微鉤沉 知行合一——劉鐵群的桂林文化城研究》專門討論的是劉鐵群的桂林文化城研究,通過其若干重要論文如《沈從文〈蕓廬紀事〉的相關史料問題》《關于茅盾“雨天雜寫”系列雜文的史料問題》《鳳子的回憶錄與桂林版〈人世間〉的前身后世》《〈野草〉 雜志定位探析》《歐陽予倩把“小金鳳”變成尹羲》《田漢與漓江》等,指出劉鐵群在桂林文化城研究史料的發掘與闡析,其將史料置于作者的創作流變以及文學歷史的文化脈絡中加以考察,并且對許多文學史中似乎已經有所定論的大家名家進行重新起底辨析。1944年,“西南劇展”在桂林舉行,數以千計的戲劇工作者和文化工作者參與其中,也得到了廣大觀眾的積極回應,影響波及海內外,這是桂林抗戰文化史乃至中國現代戲劇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手筆;而在“西南劇展”70 周年之際,《秋聲賦》《桃花扇》等桂林文化城時期的經典劇目在黃偉林、劉鐵群等的積極推動下得以重排重演,是為“新西南劇場”。文章指出,史料的辨析與論述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僅僅限于學術研究,劉鐵群在此基礎上另辟一境,以“新西南劇展”之機進行教學、排演、實踐,這是文學精神的延續,也是文化命脈的傳承。
楊路宏的《堅守學術品格,回到文學本身——劉鐵群和她的文學評論》探討劉鐵群的學術研究理路,指出其在回到文學本體的學術探索過程中所秉持的批評的深度指向、自覺的史料意識與嚴謹的治學態度,這是一名出色的批評家必備的學術與精神品質。事實上,每一位批評家都通過自己的批評實踐,廓清文學研究的迷霧,也影響著文學現場的風氣品格,桂派批評之所以呈現出眾生喧嘩的狀態,且音準、聲色不至于喑啞失準,正源自于像劉鐵群這樣的批評家的擔當與開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