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連,常宗政
(暨南大學 中外關系研究所,廣州 510632)
(上接2019年第6期)
1909年水師副將吳敬榮帶隊巡視西沙群島之后,我國政府意識到西沙群島的重要性,于是開始銳意經營。據官方檔案,“自吳副將敬榮等前往西沙島查勘后,張督即于宣統元年三月間,札委諮議局籌辦處總辦直隸熱河道王秉恩、補用道李哲濬,會同籌辦經營西沙島事宜,一面飭令前往復勘”[1]3。為了詳細了解并有效開發西沙群島資源,廣東地方政府針對西沙群島資源狀況和規劃開發問題開展了一系列工作。
自宣統元年(1909)三月起,籌辦西沙群島事務處開始籌備復勘工作。先以《入手辦法大綱十條》預設計劃,準備針對各島測量制圖,規劃建設,化驗鳥糞,修造鹽漏,開拓種植等,以便長期經營。同時組織人馬,調用船只,準備工具,努力落實再次勘察活動。據當時檔案記載,復勘工作由水師提督李準和廣東補用道李哲濬主持,協同工作者有廣東補用知府丁乃澄、廣東補用知府裴祖澤、廣東補用同知邵述堯、廣東補用通判王仁棠、廣東試用通判劉鏞、浙江候補知縣王文燾、廣東補用鹽經歷郝繼業、廣東補用鹽大使陳晉慶、候選縣丞袁武安、候補通判趙華漢、總商會調查試用通判鄭繼濂等11位地方文官及擁有文官身份的人員,有署赤溪協副將吳敬榮、侭先副將李田、水師提標左營游擊林國祥、管帶雷虎艇、侭先都司張瑞國、龍驤管帶劉啟唐、安太管帶潘鎮藩、唐安管帶梁朝彝、侭先拔補把總郭朝升、侭先把總陳仕平等9名海陸軍官,有蕭廣業等4名海軍測繪生、孫金漢等4名測繪委員會以及吳應昌等8名測繪學生,有無線電局工程師布朗士、禮和洋行化驗師等2名外國化學試驗科技人員,有農工路礦公司探鉆工程師鐘飾、鐘應等2名工礦技術工作人員,有木工、泥水匠、修鹽漏工、種植工等各類工匠12名,有照相師、庶務(秘書)、洗衣工等服務人員5名,有從當地漁民中雇傭的勞動兼引水導航的小工100名,值得注意的是還有韋雪齋、李惠林、蘇匯泉等3名港商。這是一支專業全面、陣容強大的資源調查隊伍,而且頗有對外宣傳的味道。為了有效實施考察,考察隊還帶上了測量、探測、挖掘、裝運、實驗等各類工具及生活器具62種,計上千件,可見其籌劃之細致、準備之充分[2]。
宣統元年(1909)四月初一,考察隊分乘伏波、琛航、廣金三艘軍艦,從省城廣州港口出發。據郝繼業等呈文記述,他們在當月十八日抵達西沙群島,數日之間陸續考察了東西各島,二十二日返航。據李準記述,其中考察尤為細致者有晉卿島、金銀島、甘泉島、珊瑚島、琛航島、鄰水島等幾個大一些的島嶼[3]1-2。如登上晉卿島時,先了解其地質和水源,“工人持鏟鋤上岸,在各處掘地及泉,而求淡水。掘十余處,至二三丈,均不可得”[3]5,方知該處“其實非島,乃一沙洲耳”[3]5。繼而看其大小規模,“此島長不過六七里,行不數鐘,即環游一周矣”[3]5。再說其植被生物,“島上無大樹,有一種似草非草似木非木之植物,高約丈余,大可合抱,枝葉橫張”;“其地上沙土作深黑色,數千百年之雀糞積成之也。島中無猛獸蟲蛇,而禽鳥極多,多作灰黑色。大者昂頭高與人齊,長嘴,見人不懼”;“其石亦非沙石,乃無數珊瑚蟲結成者,因名之珊瑚石”[3]5。由于其物產奇特,記述內容尤其豐富,如登岸過程中就詳細描述了一種長有丈余的白色帶魚、大如磐石的綠毛蛤蚌、爪長而紅色的寄生蟹、敢與人斗的成群大鳥、長期積聚變黑的鳥糞土層、長約丈余寬約六七尺的巨大海龜以及到處可見的龜鳥蛋等。再如,在甘泉島上,李準掘出淡水,“食之甚甘”[3]6,就此命名該島為“甘泉島”[3]6;同時了解到“其林木鳥雀,一切與前島同”[3]6,但“非如伏波島之盡珊瑚石”[3]6;“此島約長十余里,寬六七里,余行兩三小時,尚未能一周也”[3]6;此外還撿到一種兼具動物和植物特性的神奇生物“其狀如金瓜,大如蜜橘,其色為青蓮,其分瓣處間以珍珠白點,似石非石,質輕而中空,上面有蒂,如罌粟殼之狀,下空一孔,甚為美觀”[3]6;更令人驚奇的是“有一石杯,筬之涼水,不漏而易干,盛熱水,則發現腥臭之味。手摩之直如石制,然其質軟,物本圓者,可以為方,可以為橢圓形”[3]7。
西沙豐富物產豐富而稀見,引起了勘查人員的極大興趣。考察隊在勘察各個島嶼時采集了各種奇異物種作為標本,帶回廣州加以研究和宣傳。如寄生蟹“見沙地上紅色蟹極多,與他蟹異,爪長而多,其行甚速……余以竹筐拾歸者數百枚,分贈親友”[3]5。雀蛋,“大小不等,有如雞鴨卵,有大如飯碗長六七寸者,均作淡綠色。其極大者,有黑點無數,剖之多腥,而此極大之卵,如鴕鳥之蛋,殼堅如石,了不可破,后攜至省垣,在大新街囑刻象牙之匠人,開天窗,鐫山水人物形,作陳列品”[3]6。紅白珊瑚,“其紅著大逾一寸,然質粗而少紋,白者更多。余曾拾得一大者,百數十枚結于一塊,如一山形,以玻璃匣盛之,后于石瓜石杯,同陳列江南勸業會中”[3]7。石瓜,“上有物圓如金瓜其蒂上開紫色之花,如蝴蝶狀。……余親手撫其根,長約四五寸,似為石質而長于石上者,力拔之始下,而根斷矣。有白漿自根下流出,其腥異常,如蟹爪之肉,其花甚硬,亦似石質,然鮮艷無比,究不知其為動物植物也。拾回數日,其花自凋落,殼之漿亦流盡,而為空殼,并與前拾之瓜,并呈于安帥,送江南勸業會矣”[3]7。上述物產帶回后,“陳列于廳肆中,同寅中及士紳爭來面詢,余口講指劃,疲于奔命”[3]8。可見引起了不小的社會轟動。
值得關注的是,考察隊有意在島上留下一些山羊水牛等家畜,“午后率同人回船,留牲畜之種山羊水牛雌雄各數頭于島”[3]6,以此試驗島上的生存條件;同時“所歷各島,皆令海軍測繪生繪之成圖,呈于海陸軍部及軍機處存案”[3]8。據前文李準自述,這次巡視本來就打算將西沙群島開拓成可以定居作業的地方,可見資源調查無疑是其重點。
據官方文獻,在設立籌辦西沙群島事務處之后,粵督命令該處“克日迅將開辦西沙島事宜,妥定經營之策,一面逐一前往復勘,擬議章程,詳請核辦”[4]170。籌辦處奉札復勘。“聞當時查得崖州濱處海洋,直當南洋群島航線要沖,近海島嶼以百數計。其屬于崖海各處,共有二十余島,最大為榆林港,附屬小島約七八處,其次為西沙島(此指林島,即今永興島),附屬小島十四五處。西沙島在榆林東二海里許,處崖州之極南,為陵水所管轄。西邊七島,或半里許,一二里不等;東邊七島,則較西屬為稍大,至寬亦不過二三里,少亦僅里許半里。西沙適在東西兩島之中,較東西各屬島為稍大,約得三四里。其南東兩方面,風浪極大,潮流甚遠,以魚鹽出產為最富,種植亦有,出產多半在東島之中。西島悉未開辟。漁船以千百計,在東、西兩島搭蓋棚屋棲止,產鹽雖多,有前往曬取者,惟并無鹽漏鹽田。”[4]170
后據王秉恩、李哲濬稟復,籌辦處計劃在西沙群島開展多種經營,綜合開發。“內東三島、西二島,具屬產鹽之處,近海一帶,尚有余地,可以開辟鹽田。又東西九島中,均于淺灘中出產各種海物,應即就該處擴張捕魚事業。島中土質,暖而不潤,雖有淡水,可供飲料灌溉,然只宜于辟治各項種植,如椰榆檳榔棉蔗花生之類,農田更重是否相宜,尚須另行詳察計辦。當即擬定,先由善后局撥款一二十萬,計辦各島種植開辟漁業事項,由運司撥款巨萬,計辦各島鹽田開辟事業。”[4]170-171籌辦處與各司道商妥后稟復閱讀,粵督下令實施,“昨已一面加派委員,再往該島,布置一切,準于秋間,將該東西十五島一律開辦云”[4]171。
此時廣東地方政府管理海疆的思路業已明確。“聞政府立意,將沿邊所屬中國之島嶼,繪畫形圖,使人分居其地,保守中國利權,并窺探洋人到各島游歷之舉動,按其派兵輪前往巡查,以免再有東沙島被日人營業之事云。”[4]171為此籌辦處開始招攬專業人才,準備開展更為深透和細致的資源調查活動。“惟開辦一切事宜,急需人襄理,已由兩觀察(即王秉恩、李哲濬)遴選各項專門人才,充當隨員,分股辦事,并將張督發下之西沙島圖,照印多份。凡一切關于西沙島圖籍。攜帶前往,并酌帶測繪學生數名,帶同測量器具,以便勘測一切,定期于(宣統二年)四月初間啟行。”[4]171-172
在翔實考察的基礎上,籌辦處綜合對西沙群島的認識,擬定了開發西沙群島的整體規劃,總有八個方面,大致如下:
第一,明確西沙群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適當歐洲來華之要沖,為中國南洋第一重門戶”[5]16。認為“如不及時經營,適足啟外人之覬覦,釀成交涉”[5]16,必須盡快開發,否則一旦外人侵入,就會損害我國海洋權益,東沙島即為前車之鑒。為此籌辦事務處將各島分別繪制地圖,一一改稱中文名字,并勒石立碑,以此作為保護西沙島海權的第一步。
第二,強調重點開發西沙群島的礦砂鳥糞資源。經過科學化驗,這些東西“內含各種磷質肥料”[1]16,作為肥料在海外擁有廣闊的市場。因此,辦事處“擬即招工采取,以收天然之利”。同時統籌規劃,“一面講畜牧、興樹藝,以為久遠之謀”[5]16-17。
第三,配套開發建設榆林、三亞兩港。由于西沙群島處于深海,缺乏淡水和糧食,而榆林、三亞兩港非常近便,可以接應,同時天然條件良好,既可停泊不少船只,亦可大量曬鹽,開發林業等資源,以其為根據地加以建設,必定對海疆開發大有助益。
第四,大力改善海島上的生產、生活條件。由于在海島上從事開發者人數眾多,必須搭建可以居住的房屋,建造存蓄淡水的池塘,同時購買蒸水機制造淡水食用,海上則添設艦船,運輸輪船定期(每月兩次)運送糧食等給養,軍艦則巡邏防護,守衛海疆主權。
第五,建設無線電臺,加強島上與陸地的聯系。“擬請在西沙島設無線電一具,榆林港設無線電一具,東沙島設無線電一具,省城設無線電一具,輪船上設無線電一具,以期呼應靈通。”[5]17這一設計頗有統籌管理開發的宏大和長遠眼光。
第六,確立開發原則,指定責任人,專人專責,分工協作。主要是調整籌辦事務處內部機構。“擬分東沙島為一股,西沙島為一股,榆林、三亞等處為一股,每股以事之繁簡定用人之多寡。”[5]18這樣就將東西沙群島和海南島等處的開發綜合一起,統籌規劃,統一管理,有利于整體規劃,提高其科學性和工作效率。同時由于西沙島自然條件惡劣,此開發又屬首創,工作異常辛苦,因此辦事要講求效率,不拘常規,并擇優褒獎。
第七,聘用外國高級化學實驗師,以方便及時化驗所采鳥糞的各種成分,評估其成色和市場價格,能使籌辦處了解開發本利情況,避免盲目開發和浪費。
第八,迅即撥付資金,以便盡快開辦。西沙島的開發和榆林港、三亞港口的開辟需要大量的資金,“擬先由善后局撥款十萬兩,本署運司撥款十萬兩,作為開辦經費”[5]18。待島上肥料有所盈利,即行撥還。
這八項規劃,是在籌備復勘西沙群島前所擬《入手辦法大綱十條》的基礎上,緊密結合了對西沙群島及榆林港等翔實調查而形成的,比其更為翔實、深入、周密和切合實際。它反映了我國政府關注海疆并從單純的行政區域管轄深入到經濟開發和全面管理的重大變化和進步。同時廣東地方官員開始把東西沙群島乃至榆林港和省城內地等聯系起來,統一管理,統籌規劃,無疑這又是我國海疆管理水平發展極其重要的一步。可以說,晚清時期擬定的西沙島開發辦法八條考慮到方方面面因素,開發眼光也十分宏大,無論是從當時還是現在看來,都算得上完備。粵督將該計劃呈報清廷,獲得朝廷極大肯定和贊許,并令廣東地方政府妥善布置,開展下去。不過繼任總督的袁樹勛已無意于此,導致南海諸島開發和建設事業陷于停滯。
兩廣總督府已開始關注燈塔、無線電臺和觀象臺等航海設施的建設。這些任務雖然后來轉由中央政府機關特別是海軍部門承擔,但是其初步醞釀和籌備卻多是從兩廣總督開始,而且隨時呼吁促進,作了可貴的鋪墊。
其實,如果從燈塔設置開始,兩廣總督府對東沙島建設的醞釀很早就開始了。同治七年(1868),出于南海航行安全的需要,英國等多國公使曾致函總理衙門和海關總稅務司赫德等,提請在東沙島上設立燈塔。據查民國初期專門研究南海問題的陳天錫所收錄“總稅務司赫德第二十號傳單”,當時廣東海關擇定20處準備設立燈塔,并規劃,“一千八百七十四年內,應筑成燈塔各處:東沙島(即蒲拉他士)、阿木和爾斯特(譯音)”[6]。可見對東沙群島已有規劃式管理。不過,這一規劃并未落實。而且此后英國及香港政府曾在1882、1902、1909年數次向清政府提請在東沙島設立燈塔和氣象臺,事皆未果。鑒于英國等幾次提出要在東沙島上設置燈塔,晚清時期兩廣總督張人駿倡議維護主權,并在為收復東沙群島組織實地調查時再次規劃在東沙島建造燈塔;調查結束后,又進一步了解了建設氣象臺和無線電臺等設施的重要性,亦予高度重視。不過,該項建設籌辦過程一波三折,情況頗為復雜。
據清末檔案顯示,這次是廣東水師提督李準率先提議建設無線電臺。因為當時省城廣州無線電局所用電機發報功率僅達100海里,就此可添購三部,一部通500海里,安設省城;兩部各250海里,分別安設東沙島和廣海兵輪,由此相互聯系,加強海防。經過與禮和洋行商談,訂購價達175 230馬克。又經香港威林思積公司代理向英國麥干尼電機制造廠咨詢,訂購價可降至156 140馬克[7]271-273。此時張人駿已經離任,由護督(代理總督)胡湘林主持,交由善后局核辦。然胡又迅即交卸職任,此事暫被擱置。
收復東沙群島之后,香港天文臺又有在東沙島安設無線電臺之議,蔡康提請由廣東自行設置。于是總督袁樹勛再向李準商議訂購無線電機器之事,決定委托威林思積公司以92 300元港幣訂購新式電機,由麥干尼委派技師來粵安裝,并負責教授訓練電報生9名、機械生6名。然而這時候威林思積與禮和洋行、保庇洋行及華商鴻昌公司之間形成競爭,經手訂購事宜的藩司官員與李準之間亦各持己見,袁樹勛舉棋不定,而接手東沙群島事務的勸業道又無力籌足購置經費,于是一拖再拖。最后張鳴岐督粵,將該項事務轉而推脫給中央政府郵傳部。很快滿清政府垮臺,這項建設任務便被遺忘。直到民國十二至十五年(1923—1926),由于列強再度提出在東沙島建設燈塔等問題,北洋政府才責令海軍部由其屬下中國海岸巡防處來實施,完成燈塔、氣象臺和無線電臺之建設[8]。
雖然未曾著手或參與這些重要設施的建設,但廣東地方政府最早有所規劃,中間亦多倡議,自有一份功勞在內。而且對其建設過程中可能涉及的諸多環節,廣東地方官員已多有考慮,可資借鑒。例如在購買無線電機器的問題上,廣東水師提督李準就曾做過周密的考慮。他認為,如果僅是考慮價格,“查核禮和洋行原定價一十八萬四千四百五十二馬克,最為昂貴。保庇洋行需價五萬九千元,最為便宜。若如鴻昌公司所擬,僅需銀一萬七千余兩,則所費最少”[7]271-272。然而如果考慮效用,“惟此項機器,必須力求精美,方足利交通,而持久遠。否則如從前海口、徐聞無線電,相隔不過數十海里,亦常不通電,雖有若無,徒糜款項,殊為可惜。現鴻昌公司所擬改良之法,雖未始非節省經費之道,然是否悉臻妥協,尚難逆料。保庇洋行所訂,系英國電報電話公司機器,非有名之機器,故價值亦廉。至威林士積公司所定,系英國麥干呢機器,用交流電發力,乃近年所發明;禮和洋行所訂,系德國德律風根機器,亦近年新出,惟系仿照麥干呢之法,因麥干呢有專利之權,又故不能與麥干呢一律。德國郵船商船,多購用麥干呢機器,去年昌興公司亦訂購此項機器,安設皇后各船,以二百五十英里電機,其余力能通至一千八百五十英里,則麥干呢機器似較德律風根為優,將來工竣,如漢口、上海、天津、青島、東三省、菲律賓、新加坡、西貢、暹羅等處,設有無線電,亦可通報,于電務、軍事、風信、交通,裨益不淺”[7]272。再論其交涉過程,“前經財政公所與禮和洋行磋商價錢,該洋行已允每萬元減四百元。工程司在外,如包工程司薪水,及往來川資各費。價銀仍照原定數目,計原定價銀,共香港銀紙九萬零五百三十元。威林士積公司現續具合同需價銀,香港銀紙八萬三千五百元,包工程司在內。是較禮和洋行便宜七千余元,較為穩妥”[7]272。除了這些考慮以及談判業已取得的成果之外,籌辦西沙島事務官員還親自進行實地調查,“查西沙對岸,即是崖州、萬縣、陵水各處,原處原已安設電線”,繼而“現帶同海口屯報委員劉鏞,隨往詳查辟島事宜,應即責成在中島地方……接通內地崖州電線。至擬設之無線電,擬以中島設機一具,西群島各設一具,庶幾信息彼此靈通”[9]。不久,“現已由大吏核準照辦矣”[9]。這些都顯示出廣東地方政府的積極用心。
此外,兩廣總督府還有許多政策措施,如鼓勵漁民發展漁業。在收復東沙群島后,就通告廣大漁民可在海上安全作業,并令駐島官員“妥為招待”[10]。宣統二年(1910)十一月,勸業道又擬定招募漁人試辦東沙漁業的章程,規定采取統一組織生產的方式:統一購置生產工具,資本由官方墊付;產品統一上繳,由官方計量登記并包運銷;漁戶生活物資全部統一采購,費用月結扣除;漁戶可以享受在東沙海域壟斷漁業的特權及受我國官方保護的權利,可以免票乘坐兵輪或官船往來東沙島和大陸之間,有病可以免費請醫生診斷,享用免稅食用鹽等。[11]限于篇幅,茲不細述。
由上可見,兩廣總督府管理東、西沙群島的活動內容豐富多彩,進而充分說明晚清時期我國政府不但對南海諸島擁有名譽上的國家主權,而且開展了具體而實在的各種管理活動;不但對南海諸島巡邏視察、設官分職,而且調查資源、實施開發,并醞釀實施建設事宜;不但有招商、官辦及合辦等各種形式的管理實踐活動,而且有相關章程、措施等諸多政策和制度性建設。可以說,我國對南海諸島的主權落到了實處,具有堅實的基礎,而且絕對不是抽象的,而是具體且活生生的存在。
與此同時,兩廣總督的管理活動對當前海疆管理亦具借鑒意義。在近代南海開發和建設活動中,地方政府是毫無爭議的主要組織及實踐者。其組織和實踐開發、建設的諸多活動,給后世提供了豐富的歷史經驗;當時制定的章程、確立的制度以及形成的管理思想,成為后來我國政府實施海疆管理和發展海洋事業的重要依據。在海疆管理政策和思想意識上更加值得強調的是,海疆主權的維護應該包括多層面的內涵及其表現,除去關于海疆糾紛中的中外直接交涉外,日常開發和建設似乎更具長期的影響和意義。這不但表現在長期開發和建設可以積累經驗,留下痕跡,而且一些政策、制度和思想往往影響深遠。如早在晚清時期,兩廣總督張人駿就為“重疆土而保主權”[3]1而倡議開發和建設海疆。到民國時期,以開發和建設來維護海疆主權的思想發展成為廣東地方官民的共識。時隔半個多世紀以后,海南省三沙區提出“以開放促開發,以開發保主權”的方針,應是一種繼承和發展。只是非常遺憾的是,我國學界和政府對于這種歷史繼承和發展尚未重視起來,兩廣總督的管理活動及政策、制度在民國時期已少為政府官員所熟知,以開發固主權的思想在新中國成立后半個多世紀里竟然湮沒無跡,這使得重新挖掘和認識這段歷史更具價值和意義。
(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