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2010年代

張恒　汪璟璟

回憶從來不會騙你。時間迅速飛逝但也留下了痕跡，那些被鐫刻在腦海里的人和物都因為他們特有的屬性被記了下來。

2010年，于我而言，發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我換了一份工作，名字印上了這本雜志版權頁;年底，經過一場混亂的婚禮，我告別了寶貴的單身時代（失去了方知可貴）。還有一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

那年十月的一個周末，我懷著頗為期待的心情，轉了幾趟地鐵、公交，抵達北京木樨園一家商場。在迷宮般的柜臺兜兜轉轉，終于找到那家賣水貨手機的店鋪。我已經在網上和老板聯系好了，他幫我留了一部手機。它通體黑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屏幕可以側滑，下面藏著實體全鍵盤。Enter 鍵周圍包著一層金屬邊，彰顯其尊貴感。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部智能手機。此前一年，摩托羅拉發布了這款基于安卓系統的智能機，給它起了一個非常有時代性的名字：Milestone（里程碑）。也是在這一年，喬布斯推出了劃時代的iPhone 4。

世界早已進入智能手機時代，但2010年代才是它發展最快、影響最大的十年。那不止是一種硬件變化，進而帶來的移動互聯網風潮，深刻影響了社會格局。

美國哲學家威廉·詹姆斯說過一句話：“時代的哲學氣候不可避免地影響著我們每個人。”手機，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哲學氣候”。

就在我擁有了那部手機之后不久，突尼斯一名賣水果蔬菜的青年因受到執法人員暴力對待，在當地政府門口自焚。這起事件在社交媒體上迅速傳播，引發突尼斯國內的嚴重抗議浪潮。這股浪潮迅速在阿拉伯地區蔓延，埃及、利比亞、敘利亞也都陷入抗議與動蕩之中。

這場被很多媒體稱為“阿拉伯之春”的活動，只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大事之一。直到這個十年即將結束的2019年，從法國到伊拉克，從智利到印度，又陸續爆發了反政府抗議。《環球時報》在其一篇社評中說，有人甚至把2019年比作歐洲的1848年或者一戰剛結束的那段動蕩時期。

動蕩和不確定性，成為過去十年的主基調。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美國人終于殺死了拉登，不想IS卻趁機崛起。這個自稱為“伊斯蘭國”的恐怖組織利用社交媒體擴散信息、在全球招募人手。他們在中東地區攻城略地，也因此造成了嚴重的難民危機。難民大量涌入歐洲，刺激了西方世界的民粹風潮和保守主義力量擴散。而民粹的力量，也成為特朗普上臺的重要原因。2010年前的世界，人們大概從未想過，一個網癮老頭會成為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 特朗普上臺后，又給世界的政治、貿易秩序，帶來更大的不確定性。

人們的聯系從未如此密切，卻又變得如此割裂。我們捧著手機，喜歡同一個網紅，為她打賞;卻又為同一個明星，吵得不可開交。不只是娛樂、生活，政治上的割裂感更強。針對瑞典那個環保女孩，討厭她的人說她是“圣母婊”，喜歡她的則把她捧為圣人。國內政治也是如此，有多少人在社交媒體上找到了政治觀點的志同道合者，就有多少人現實中與舊友因為政治而分道揚鑣。端著手機，我們迅捷地發表觀點、抒發情緒，與不喜歡的人“短兵相接”。

……

無論對我自己，還是對這個世界而言，這都是值得回望的十年。因此，我們選擇了四組圖片，從不同側面，重新講述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它并不全面，只能算這個時代的驚鴻一瞥。只是希望能借此，喚起你對這個時代的些許記憶。

安全

沒人愿意把孩子放進救生筏

除非海水此時已比陸地更安全

—— 索馬里裔美國詩人瓦森·沙爾

2015年11月16日，一艘滿載難民的小船穿過土耳其抵達希臘萊斯博斯島。過去十年，恐怖主義仍然是世界最大的危機之一，無論對國家還是個體，都在追尋那一片安全之地。

2014年9月19日，IS發布的視頻中，五名來自英國和澳大利亞的IS戰士呼吁穆斯林加入IS參戰。

2019年1月10日，在墨西哥邊境城市蒂華納的海岸邊，一堵數米高的邊境隔離墻從海水中豎起，向東延伸，不見盡頭。這里便是美國和墨西哥邊境隔離墻的起點，曾經有不少來自拉美的移民選擇在夜間從這里游過邊境墻進入美國，但由于風大浪急，十分兇險，不少人丟了性命。

2011年5月1日下午，奧巴馬與國務卿希拉里· 克林頓、國防部長羅伯特· 蓋茨等圍坐白宮時局值班室一張桌子前，觀看衛星實時傳回的美軍突襲本· 拉登全過程畫面。

2015年11月13日晚，巴黎遭到史無前例的恐怖襲擊，全國進入緊急狀態。這次襲擊共發生5次爆炸，5次槍擊，造成至少132人死亡。圖為11月20日，在法國尼姆市的羅馬斗獸場前，人們聚集起來悼念巴黎襲擊中的受害者。

選擇

在墻那地方，我們根本不需要墻：

他那邊全是松樹，我這邊是蘋果園。

我的蘋果樹永遠也不會踱過去

吃掉他松樹下的松球。

—— 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

2017年1月20日，美國首都華盛頓國會山，特朗普抵達總統就職典禮現場，宣誓就任美國第45任總統。特朗普上臺，是人們的選擇，這個選擇，也帶來了新的變化。過去十年里，全球政治，似乎開始了一場新的筑墻運動。

英國“脫歐”僵局已持續3年有余。2019年3月20日，英國倫敦，英國首相特雷莎· 梅（中）出席議會下院進行首相問答。特雷莎· 梅當日在議會下院說，她已向歐盟遞交信函，正式提出推遲英國“脫歐”的申請。

2010年10月10日，朝鮮在平壤金日成廣場舉行盛大閱兵式，慶祝朝鮮勞動黨成立65周年。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朝鮮勞動黨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金正恩等朝鮮黨和國家領導人在閱兵式開始前走上主席臺。2011年12月17日，金正日逝世。之后，80后金正恩成為朝鮮最高領導人。

2019年4月27日，朝鮮韓國第三次首腦會談，金正恩率先牽起文在寅的手，邀其跨過三八線。

生死

遺忘，是他們的第二次死亡。

2011年7月23日20時30分05秒，浙江省溫州市境內，由北京南站開往福州站的D301次列車與杭州站開往福州南站的D3115次列車發生動車組列車追尾事故，共有六節車廂脫軌，造成40人死亡、 172人受傷。

2018年到2019年，波音737Max接連發生兩起空難，造成346人遇難。波音737Max被各國相繼禁飛，波音公司隨后宣布暫停737Max 的生產。圖為2015年12月7日，美國華盛頓州倫頓市，工人們檢查波音737 Max飛機駕駛艙。

2014年3月8日凌晨1時20分，馬來西亞航空公司由吉隆坡飛往北京的MH370航班失聯。航班上載有227名乘客（其中中國大陸153人，中國臺灣1人），機組人員12名。7個國家相繼投入人力物力尋找MH370，5年多的時間過去，至今下落成謎。圖為2014年3月10日，北京，戶外大屏幕上顯示距馬航MH370失聯已有60小時。

2011年3月11日，日本東北部太平洋海域發生強烈地震。此次地震的矩震級Mw達到9.0級（美國地質調查局數據為Mw9.1），為歷史第五大地震。此次地震引發的巨大海嘯對日本東北部巖手縣、宮城縣、福島縣等地造成毀滅性破壞，并引發福島第一核電站核泄漏。根據日本警察廳的數據，東日本大地震造成15895人遇難，1115人下落不明。另外，還有3647人因避難條件、核輻射等原因死亡。

希望

一切希望都帶著注釋

一切信仰都帶著呻吟

一切爆發都有片刻的寧靜

一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

—— 中國詩人北島

2018年11月7日，剛果民主共和國布尼亞，無國界醫生援建的埃博拉治療中心醫務人員在等待一名未確診病人。布尼亞位于剛果民主共和國東北部，受沖突影響已超過25年，2018年致命埃博拉病毒在這里大規模爆發。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醫生，都對疫區伸出援手，抵抗病毒肆虐。過去十年，這個世界充滿危機、動蕩和令人不安的變化，但很多人也在以各自的方式，對抗危機、對抗病毒、對抗權力……其中一些人的行為雖然存在爭議，但那種不屈服的精神，閃耀著人類最本真的光輝。

棱鏡計劃是一項由美國國家安全局自2007年小布什時期起開始實施的絕密電子監聽計劃，直接進入美國網際網絡公司的中心服務器里挖掘數據、收集情報，包括微軟、雅虎、谷歌、蘋果等在內的9家國際網絡巨頭皆參與其中。2013年6月，前中情局（CIA）職員愛德華· 斯諾登將兩份絕密資料交給英國《衛報》和美國《華盛頓郵報》，揭秘了監控美國公民的電子郵件、聊天記錄、視頻及照片等秘密資料。美國輿論隨之嘩然。圖為2014年5月28日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公布的“棱鏡門”事件揭秘者斯諾登在莫斯科接受采訪的照片。

朱利安· 保羅· 阿桑奇，維基解密的創建者，9萬多份駐阿富汗美軍秘密文件的泄露讓他足以成為創造歷史的人物。維基解密大量發布機密文件的做法使其飽受爭議。圖為2011年12月5日，英國首都倫敦，“維基解密”網站創始人阿桑奇離開英國高等法院。

2019年11月4日，智利圣地亞哥市中心再次發生較大規模示威游行，對政府政策表示抗議，集會期間抗議者與警察發生沖突并導致人員受傷。在騷亂持續近三周后，有1659人住院，其中半數以上有槍傷。

瑞典少女格雷塔· 桑伯格，聯合國官方微博連續兩天發布消息宣傳這位環保少女的事跡。桑伯格被邀請參加了2018年聯合國氣候變化峰會，她的演講鼓舞了許多人，全球多國學生也開始罷課抗議，呼吁政客關注環境問題、采取相關措施應對氣候危機。當地時間2019年8月28日，美國紐約曼哈頓，16歲的格雷塔乘坐溫室氣體零排放帆船，橫渡大西洋抵達紐約準備參加2019年聯合國氣候變化峰會，受到當地人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