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實踐的執著追求
——《赤腳醫生》印象

文/高明月 陳小真

《赤腳醫生》

殘雪 著 定價：45元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9年1月

殘雪的小說一般具有某種象征意味，在最新的長篇小說《赤腳醫生》中，殘雪把“赤腳醫生”當作一種形象化的藝術實踐進行富有生氣的描摹，我們可以從這部小說中感受到殘雪對藝術實踐孜孜以求的精神。與殘雪以往的小說相比，《赤腳醫生》更好讀，更明亮，給人更多積極向上的正能量。這是一部關于人與自然和諧的故事、關于成長的故事、關于事業的故事、關于夢想的故事、關于藝術追求的故事。

《赤腳醫生》是一部寫藥草、行醫題材的小說。殘雪在這部小說中寫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成為赤腳醫生，就是一個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過程，那是一種內心對美好的向往。赤腳醫生是米益和灰句他們的夢想，要想成為赤腳醫生，都有一個艱難的過程，所有的赤腳醫生都是堅強的，具有豐富飽滿人格魅力的。殘雪把藥草比作兄弟姐妹，寫得自然流暢，合情合理，充滿了人間的愛、溫情和柔軟。藥草改變灰句的性情，也改變葵的性情，讓人變得積極向上，更接近人的真實本質，“塑造人的性格”。在這里藥草銀針是一種傳統文化的精神隱喻，藥草是有生命的，它們能夠發出聲音。它不僅僅是藥，不僅僅能治療身體的病，還能治療人的心靈創傷。

《赤腳醫生》的語言富有意境美，進入了殘雪的小說，就進入了她所構建的藝術世界，去細細咀嚼，可以體會那種真善美。殘雪的這本新小說字里行間都在建構一個詩意的空間。億嫂夢見自己變成一株板藍根，這種極具想象力的構思給人以陌生化效果，億嫂的這些遐想本身就是一種詩意的生活，是我們許多人詩意的遠方。殘雪描述的景色總是那么寧靜優美，比如，億嫂深夜在山里漫游，億嫂和樹開始說話了，這種人和樹的真誠對話是殘雪特有的描寫，這是殘雪自然寫作的真誠情趣。殘雪的作品中，人可以和樹說話，還可以和空氣說話，這是一種靈異，這是殘雪獨特的方式，獨一無二，給人以心靈的沖擊。小說中夢可以回到現實，現實中的人可以進入夢鄉，而且還可以“串夢”，這就是殘雪的創新。

積極向上是這本書的主題。葵，是積極向上的典型代表。她遭遇一次次厄運：采藥摔斷脊椎；海嘯沖走了村子；丈夫是曾經的病人，生病時家暴。哪怕這樣她依然熱愛生命，她要付出多少常人難以克服的困難才能實現“走出生命中的泥淖，抓住光明”。她都用積極樂觀向上的心態去面對，她用真誠的方式解決現實中的一切困難?？谕纯嘀邪炎约耗挸蔀橐粋€真正的大寫的人，一個從痛苦絕望中涅槃的人，一個擁有偉大心靈的人，“葵才是那種真正的希望之星”。作者反復描述億嫂在山間尋找草藥的堅持，這是一種執著追求的精神，有彷徨有猶豫，但是始終鍥而不舍地尋找。書中多處寫到死亡，但是殘雪所寫的死亡，都處理得非常有感情，這本書中所描述的幾個快要離世的病人，其心態都極其平靜，想到的都是曾經的幸福瞬間，雖然想起挫折，但是也是一種美好的回憶，特別是圓大媽說要在死之前織毛衣給兩個孫兒，像完成一樁事業一樣，這是很讓人感動的。書中的死亡描寫沒有感傷，死得平靜，安詳，死得有尊嚴。動物、植物都為死者祈禱，蟲子、鳥兒為死者歌唱，死，在這里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活著，殘雪把生和死這兩個在正常人的世界是陰陽兩隔的矛盾對立，寫的可以來回穿插。殘雪在這里傳達出一種積極和樂觀面對一切遭遇的心態。哪怕只有一天，也把這一天過好，過充實。這樣每個日子都是值得贊揚的。這是滿滿的正能量，這是殘雪小說的一種重大的轉變，她不僅僅呈現一個獨特的世界，還告訴我們如何建設一個美好的世界，特別是在個人處境并不好的情況下如何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在這本書中殘雪給了讀者非常積極而且是正確的引導，這是讀者能夠感受到的真誠。

這本書強調了夢想的重要性。赤腳醫生是灰句的夢想，一想到夢想，他會有心動的感覺，這或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每個人的內心都有最純粹的夢想，這其實是作為人的本質的重要的追求。比如文學、藝術、哲學……，這些是遠離俗世生活的，純粹的思想活動。殘雪通過米益、灰句、億嫂這幾個人表達一種對事業和理想的追求。這幾個人不會為了金錢而放棄事業，赤腳醫生就是一種偉大的事業，赤腳醫生在這里有了某種象征意義。所以，當灰句中途退出事業追求，去和小勺做生意，做得非常成功，要擴大規模了。但是灰句也沒有很大的成就感，他不認為這值得祝賀，因為脫離了夢想，他“茫然”了。茫然這個詞具有深意，想想現實生活中的我們，每天過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最理想的生活，回歸自己的內心真實，什么才是我們真正的追求，其實大多數人都是茫然的。殘雪在這部小說中提出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人是需要有內心的精神追求的，任何時候，都不能迷失方向，而每個人的生命是有限的，選擇了這個就必須放棄那個。殘雪在這本書中告訴讀者，不要去追求外在的東西，人應該像她筆下的那些人一樣，發現一草一木，一山一河的美麗與可愛，回歸自然，和自然融為一體，人成為自然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天真地生活著，這樣就很好。

殘雪在這里告訴讀者，要堅持自己的夢想。書中所有的人物都有健康的人格，開闊的心胸，擁有一顆熱愛自然的心靈。哪怕是疾病纏身的將死者，都不悲悲戚戚，而是擁有人間大愛，都有大格局，都有勇氣面對一切的惡。殘雪把我們每個人的實際生活中遇到的人生理想問題，夢想與現實問題，做了藝術化處理。她告訴我們，堅持任何一件事情，都會有希望，堅持自己的理想，付出每天的努力就會有收獲，人的精神是打不垮的，每個人在自己努力過程中會遇到各種困難，但也能夠積累各種經驗，可貴的是自己的堅持，自己的久經考驗，自己的從未放棄。

《赤腳醫生》非常好讀，人物有個性，有自己堅持的事業，并且每個人都真誠地過著每一天，故事也非常通俗明了，語言靈動，充滿了自然之美，渾然天成，給人充分的詩意審美，特別是一些陌生化的效果，更是讓殘雪的文字具有獨特的魅力。可以說，這是殘雪目前作品中最具詩意的一部小說，最好讀的小說，最有人文關懷的小說，最有力量的小說。給讀者帶來的是全新的閱讀體驗。當然，這部作品一如既往有屬于殘雪特有的行文方式，但是，它所包含的與讀者共鳴的內容比以前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