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邦妮
媽媽是個妙語如珠的人,她的話里往往有底層勞動人民的幽默。
前幾天她為我清洗冬天的厚毛衣時,我走過去說了句:“媽,你干活還真利索,一下子洗了七件。”媽說:“多謝領導表揚,我現在渾身有干勁。”從此她喊我叫“領導”。
其實媽媽真正的領導姓朱,又是她的頭兒,所以她一直喊他“朱頭”。
她非常看不慣別人拍領導馬屁,她說:“那些人看見領導,就像地主看見保長一樣。”
前些日子一學生想叫我幫忙補習作文,我媽媽替我回絕了。那孩子家長說:“補補就行。”媽媽回頭跟我說:“簡直是抹布,全是窟窿,沒法補!”
媽媽和爸爸相識是因為我爸在河里救了游泳時腳抽筋的媽媽,因此她稱之為“大河戀”。我老問她怎么看上我爸,她嘆氣說:“這就叫王八瞅綠豆,瞅順眼了。”
我冬天賴在家里不起床,媽媽就威脅我,要給我來個“革命專政”。爸爸喜歡釣魚,從小我吃魚無數,媽媽說我是“漁家姑娘”。偶爾吃魚被刺卡住,媽媽就說我是“老革命遇見新問題”。

我看減肥書上說,上身胖的人是蘋果型肥胖,下身胖的人是梨型肥胖,可是我胖得很均勻,媽媽說:“你是冬瓜型肥胖!”
我喜吃肉,不愛吃菜。媽媽跟別人說:“我家女兒不挑食,是肉她都吃!”
媽媽很開明,從不干涉我的私人交往。寒假媽媽在家里看見我的前男友,熱情地招呼: “哎呀!是你呀!可有些日子不見了,怎么不來玩了呢?”后來她也承認口氣像是老鴇說“大爺,好些日子不見了”。
她經常看見我寫字時就嘆氣,從我十幾歲想當個作家的時候起,她就準備去當個作家的媽。有時候我看見她在看世界名著,就問她干嗎呢,她就一本正經跟我說: “以后好跟記者說,是我在你小時候熏陶了你。”
因我讀書,家里沒錢買大房子了。媽媽說,我就是我們家一百八十平方米會走路的大房子。
中午吃飯時我說以后不知買什么孝敬爸爸,因為他煙酒不沾。媽媽說:“我好孝敬,買三克拉的鉆戒就行。”我正好被一口湯嗆著。她說:“好吧,兩克拉行嗎?”其實她也只是說說而已,她最大愿望不過是我平安快樂。
因為媽媽沒被自己母親養大,她一直認為自己是沒娘的孩子。坦白說,媽媽是太寵著我了。她總是自豪地跟別人說: “我女兒可是親媽帶的,實斤實兩。”所以上次毛毛來吃飯時,看見毛毛瘦弱的樣子,她就說:“毛毛,多吃點——”我趕忙阻止她,踢了她一下。我知道她要說什么。誰知可愛的媽媽還是說:“別踢我——毛毛,吃胖點,別像是后媽帶大的!”其實毛毛真的是后媽帶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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