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歌劇院《法老王》制作：既狂野又浪漫

文：謝朝宗（本刊駐美特約記者）

在歌劇作曲家里，格拉斯（Philip Glass）是相當多產的，至今已超過30部（無確數是因為有些作品難以界定），放在任何時代都不算少。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無疑是從1970年代中到1980年代初寫成的三部：《沙灘上的愛因斯坦》（Einstein on the Beach，1975）、《真理堅固》（Satyagraha，1979）和《法老王》（Akhnaten，1983）。前兩部在過去十年間都在紐約上演過，觀眾可算熟悉；第三部則是本季才在大都會歌劇院首演。

左頁：菲利普·格拉斯歌劇三部曲中，最后創作的《法老王》最有傳統歌劇的味道

OUTLINE/Between 1975 and 1983, Philip Glass wrote three operas he called his “portrait trilogy”—Einstein on the Beach,Satyagraha, andAkhnaten.This season, the Metropolitan Opera presentedAkhnaten, about an Egyptian pharaoh who lived 3500 years ago.The production, juxtaposing imageries of Egypt, Victorian England, Bj?rk, Beyoncé and many others, is both wildly imaginative and mysterious.

上：出演法老王的安東尼·羅斯·科斯坦佐（中）自從這個制作2016年在倫敦皇家歌劇院首演以來就一直跟著制作走

格拉斯把這三部作品合稱為“肖像三部曲”，因為分別是借三個歷史人物來談對后世有影響的觀念——《沙灘》是愛因斯坦和相對論，《真理堅固》是甘地和和平抵抗，《法老王》是在公元前14世紀摒棄多神教建立一神信仰的法老王。寫《沙灘》時的格拉斯，還要靠開出租車維生。到《真理堅固》時他已經得到荷蘭鹿特丹歌劇院的委約，《法老王》則是由德國斯圖加特國家歌劇院（Stuttgart State Opera）委約——格拉斯（以及同時代的其他作曲家）改變了西方音樂的方向，建立了所謂“極簡派”音樂。

這三部曲里，格拉斯最后寫的《法老王》，最有傳統歌劇的味道。《沙灘》連故事也沒有，只是重復的音樂主題和視覺主題，有時甚至連歌詞也沒有，只是重復念唱練聲法（Solfege）的唱名。《真理堅固》似乎有個甘地在南非發展出他的和平抵抗方法的故事，但歌劇結構并沒有圍繞著故事發展，而是由似相關似無關的梵文經句組成。《法老王》承襲這個方法，以古埃及語和希伯來語演唱——反正絕大多數觀眾都不懂，內容含義不重要，純粹是音樂的一部分。法老王的故事年代久遠，又因為他當年一意孤行推翻舊法，被后人刻意毀滅了有關記錄，所以比起愛因斯坦和甘地來，其實可援引的生平事跡更少。但《法老王》的劇情結構反倒比較傳統，是從法老王登基到建立一神教到17年后被推翻，按順序演出。在音樂上，法老王和王后納芙蒂蒂（Nefertiti）有一段“愛的二重唱”，法老王本人也有一首近似詠嘆調的唱段，這都是格拉斯歌劇里少有的。《法老王》首演的劇院，樂池比較小，格拉斯決定不用小提琴，反而讓音色有一種低沉的儀式感。他把法老王寫成一個假聲男高音的角色，在1980年代算是相當新鮮，即使在假聲男高音已司空見慣的今天，這個角色還是有點超凡出塵的感覺。

上：太陽的圓形是貫穿全劇的意象，也包括眾多雜耍演員拋擲的圓球

有趣的是，在大都會演這個角色的安東尼·羅斯·科斯坦佐（Anthony Roth Costanzo），他的音色比起很多假聲男高音來說，算是比較厚實的。他自從這個制作2016年在倫敦皇家歌劇院首演以來，就一直跟著制作走。因為登基一場戲在臺上的全裸表演引起了相當多的話題，這顯示了他對這個角色的投入。他厚實的音色和節奏平穩的演唱，不但是格拉斯音樂的關鍵，也增添了帝王的尊嚴。

右頁：科斯坦佐厚實的音色和節奏平穩的演唱增添了帝王的尊嚴

唱王后的布里奇斯（J’ Nai Bridges）有著溫潤的聲音，唱太后的迪賽拉·拉魯斯多特（Dísella Lárusdóttir）聲音也很清亮。指揮凱倫·凱明賽克（Karen Kamensek）已經指揮過很多格拉斯的音樂，這從樂團整齊劃一的演奏便可以聽得出來。

如何在舞臺上呈現格拉斯的音樂世界，對任何一家劇院來說都是個挑戰。《法老王》雖然有個基本的劇情，但長段的音樂并不是真的在講述故事，而只是營造音樂的意境。菲林·麥克德默（Phelim McDermott）給了三幕不同的場景：第一幕是三層的鷹架，加冕的場面在上層人群的凝視下進行；第二幕幾乎是全場凈空，只有背景是一輪大大的太陽，不斷變換色彩，最后是科斯坦佐的側影映著一輪紅日，洋溢平和莊嚴神秘；第三幕通過把法老王和其他人分立于舞臺兩邊，顯示了他的孤立。太陽的圓形則是貫穿全劇的意象，這種意象也包括眾多雜耍演員拋擲的圓球。由凱文·波拉德（Kevin Pollard）設計的服裝，混合了埃及、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比約克（Bjork）、碧昂斯（Beyonce）等不同的象征意義，既狂野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