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維納斯”

馮煜雯

骨折的一個月以來，傷痛折磨，從未佇窗凝望。回憶起了那棵種在記憶深處的樹，情不自禁地，我又向窗臺挪去，在那個熟悉的角落，向外望去。

這棵樹，還在原來的地方。它的葉片稀疏了，綠中泛黃，如同舊的衣衫一般，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它不大的樹冠淹沒在了四周的郁郁蔥蔥里，埋沒在了旁邊的晶瑩碧綠里。它矮小，瘦弱，如同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顫顫巍巍地站在這里，膽怯地，但安靜地注視著一切。只是有時，它也輕搖枝丫，撓一撓拂過的微風。透過那疏疏的葉，我看見了它的樹干，那是一截扭曲的，畸形的，斷了一個枝干的;看上去，甚至有些觸目驚心。哎，原來，這是一棵“殘缺”的樹啊！

雖然，它相貌平平，沒有松柏那樣的筆挺剛強，缺乏香樟一般的碧柔芬芳;它開出的花也沒有桂花一般的馥郁濃烈，長出的葉也不像銀杏似的燦爛優美。它只是安安靜靜的，扎根在這里，沒有人知道它的名字，沒有人了解它的習性，所有酷暑嚴寒，它一人扛;一切春華秋實，它默默觀。它只是占據著這個世界上的一片小小土地，但是，與世無爭，也淡然處之。

或許，每個人從它的腳邊走過，從未想到要抬起頭來，看看它的偉岸;每個人向窗外眺望時，從未考慮過要略略低頭，看看這棵平凡的存在;哪怕有人終于注意到它了，也只是略略地頓一頓，可能想著：什么時候這里有這矮樹了？怎么還歪歪扭扭的？對于這一切，對于這如同被世界拋棄了一般的孤獨，它也默然。

就這么靜靜的，我們“相看兩不厭”。“撲棱棱……”一只黑白相間的小鳥，欣然躍起。

猛然間，我看到了，看到了，這殘枝敗葉之間的獨特風景。它狹長的纖細的葉片擁有多么美麗的線條，它瘦小的扭曲的樹干是多么頑強地支撐著這一切！它的樹冠是多么圓整，脈絡是多么清晰，它勾勒出的軀體，是那么完美無瑕地映襯在背景里，就算，就算它的部分已被遮蔽;可它的葉片仍舊拼命向上，努力地想要掙脫這束縛，竭力往上，往上，向著更高，更開闊的世界！它的體內似乎正醞釀著一股力量，一種能量，一旦時機到來，便會噴涌而出，載著它，迎來截然不同的新貌！

固然，它沒有盤旋的虬枝，沒有筆挺的軀干，也沒有茂密的樹冠，可以說，它是“殘缺”的，不完整的，可它有一股勁兒，一股勇往向上的勁兒。現在，它默默無聞地憋著，忍著，咬緊牙關，狠狠地壓著熾熱，可日子一久，厚積薄發的力量必會更加強大，更加強盛！我嘩然了，震撼了。

如今，我再次凝望，它像煥發了新生一般，充滿了活力！不知是“一切景語皆情語”，還是原來的我太粗心，沒有發現這別樣的美。

這棵平凡的，甚至是略微丑陋的樹，正如殘缺的，斷臂的維納斯一般，它們都并不完整，可正是這種不完整，才讓它們顯得如此與眾不同，獨一無二。雖然，一個的殘缺已經舉世聞名，而另一個的不足卻無人問津。但是，我始終相信，只要它自己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和價值，就足以傲然于世了。

再次，拖著紅腫的右腿，我挪到了桌前，翻開了書本……

[點評]

“一切景語皆情語，一切情語皆心語！”被傷痛折磨的作者，看著這樣的一棵“殘缺”之樹，心語、情感齊發。多角度的觀察，多方面的審視，多維度的感嘆，深深地觸發了作者的秋日愁思。通過精致的細節描寫，恰如其分的修辭描摹，把樹的“不屈”若隱若現地展現了出來，也寄予了作者當下的“不撓”心思。

（指導老師：馮躍忠）

[作者通聯：浙江平湖市東湖中學808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