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美國女性電影中的女性語體特征探析

王 珍,馮學民,郭艷虹

(1.河北北方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北 張家口 075000；2.河北北方學院 文學院，河北 張家口 075000)

伴隨著20世紀90年代的女權主義思潮，美國的女性電影蓬勃發展，并最終成為當代美國電影界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女性電影的主題一般是利用女性角色來喚醒民眾對女性問題的各種思考和關注，其中塑造的女性形象性格鮮明，特點突出，有的善良樸實，有的勇敢潑辣，有的性感嫵媚。除了人物塑造之外，女性的語言表達特點在這一類電影中也得到充分體現。根據社會語言學理論，“男女在使用語言上存在性別差異。語言的性別差異可以表現在語言結構以及言語表達風格等很多方面。這種女性在語言表達上的特點被稱為‘女性語體’”[1]。很多美國女性電影中主人公的臺詞都體現了當代美國英語中“女性語體”的特點，下文將根據社會語言學理論對這一類電影臺詞進行探討。

一、女性語體的特征

社會語言學認為，女性語體的特點可以歸納為情感豐富、規范準確和禮貌委婉幾個方面。當代美國英語中女性語體的特征表現在語音、詞匯、語法和話語風格等方面，這些在美國女性電影的臺詞中都有體現。

(一)語音語調

女性語體的語音具有發音清晰響亮、音調表現力強和善于運用語調高低變化來表達情感等特點，如女性喜歡在陳述句后面使用升調來表達肯定的陳述，突出遲疑及禮貌等情感特征。

(二)詞語使用

詞匯是承載文化信息最明顯的工具。女性語體中以下幾類詞語的出現頻率明顯高于男性。

1.強化詞

女性在運用語言交流時，更多地喜愛使用一些表示強調的詞語來突出她們要表達的意思，如程度副詞或強調成分，以實現表達效果。如“Don’t worry about me，I’m quite OK.”和“I got absolutely tired．”中的“quite”和“absolutely，”類似的詞語還有very、never、really、incredible、terribly、pretty和awfully等。

美國女性電影Thelma & Louise(《末路狂花》)中的主人公塞爾瑪是一個年輕的家庭主婦，她性格比較懦弱，一直過著沒有自我的生活，她的語言中就使用了不少強化詞。如：

塞爾瑪：Ummm.Well，see，it’s notreallyup to me.It’s not my car.Umm,we’ll have to ask my friend,but she’ll probably say no.She’s a little uptight.

另一部美國女性電影Hannah and Her Sisters(《漢娜姐妹》)是從女性的角度探討男女關系以及女性心理世界的影片。主人公之一的漢娜在三姐妹中排行老大，她在表演上很具天賦，是一位事業成功的演員。

漢娜：God,Mickey’s such a hypochondriac.I wonder how he’d handle it if there was ever anythingreallywrong with him？

2.閃避詞

在英語中，有一類詞稱之為“閃避詞”，常用來表達“含糊”和“不確定”等意思。在陳述個人意見時，女性喜歡用“well、probably、possibly”等詞表達不確定，同時也具有一定的禮貌效果。此外，還有一些認知性的動詞經常出現在女性表達中，如“suppose、think、guess、mean”等，用來表示語氣的遲疑和試探。使用這類閃避詞可以使語氣緩和，避免了咄咄逼人的感覺，使說話雙方可以主動、積極和高效地完成交流。

Thelma & Louise(《末路狂花》)中還有一位女主人公露易絲，與塞爾瑪完全不同，她堅強獨立，不依附男人。但長期的文化熏陶也使她的語言帶有女性語體的特點。

塞爾瑪What kind of stuff do I bring?

露易絲：I don’t know.Warm stuff,I guess.It’s the mountains.Iguessit gets cold at night.I’m just gonna bring everything.

Hannah and Her Sisters(《漢娜姐妹》)中漢娜的大妹妹霍莉表演才能一般，性格急躁，事業上不太順利。因此，她的語言帶著遲疑和試探的意味。當漢娜的丈夫艾略特問霍莉為什么不自己開一家飯店時，霍莉回答道:“Mmm,wepracticallyare.Well...not a restaurant,but...April and I are going to do some catering!”其中的閃避詞practically、well和but都說明了霍莉的不確定和遲疑。

3.感嘆詞

女性使用的感嘆詞比男性更加豐富，如“Oh”、“God”、“Wow”及“Dear me”之類的感嘆詞或感嘆句經常出現于女性語體之中，且使用頻率很高。女性經常使用它們來表達高興、驚訝或恐懼,這說明女性更愿意夸張地去表現自己的感情。

Hannah and Her Sisters(《漢娜姐妹》)中，漢娜和霍莉在餐廳里邊準備感恩節晚餐邊聊天。

霍莉:God,it gets so lonely on the holidays.

漢娜:Oh,gosh.Well,you know,that’s why I invited Phil Gammage tonight.

上面對話中，感嘆詞“God”“Oh”和“gosh”的使用增強了夸張的效果。

Thelma & Louise(《末路狂花》)中，露易絲開槍射擊哈倫之后和塞爾瑪有幾句簡單的對話，塞爾瑪使用感嘆詞來表達她的驚訝和恐懼。

塞爾瑪：Oh my God.

露易絲：Get the car.

塞爾瑪：Jesus Christ!Louise,you shot him.

4.委婉語

女性通常比男性更加在意自己的形象，選詞注重含蓄得體，很少使用粗俗詞語。即使非要表達某個不太雅的意思，也要換用一種委婉的表達。如女性在表達一些強烈的情緒時，會本能地避免使用不雅詞語，如用“the other place”“a very hot place”或“a very uncomfortable place”等短語來替代“hell”“devil”或“What the dickens”等詞語，也會用“Good gracious”“Gracious me”“Goodness gracious”或“Dear me”來代替“Good heavens”或“Great Scott”等。

(三)句法結構

女性語體特征還體現在女性常用的一些句法結構方面。

1.附加疑問句

女性在表達時還喜歡使用附加疑問句如“That’s an good idea，isn’t it?”或“It seems like…”“I’m not a expert but…”等這類委婉的句型，鼓勵聽話者參與到談話中來，形成良好的交流氣氛。可以講，女性語體中的附加疑問句有軟化語氣和避免沖突的功能。

Thelma & Louise(《末路狂花》)中，塞爾瑪和露易絲在Silver Bullet酒吧受到哈倫的騷擾：

露易絲：“Can’t you tell when somebody’s hittin’ on you?”

塞爾瑪：“So what if he was?Well,just relax,will ya？You’re makin’ me nervous.

再如電影Mona Lisa Smile(《蒙娜麗莎的微笑》)的主人公之一凱瑟琳，她作為新時代女性的代表，敢于向陳舊的觀念發起挑戰。她在美術史課上教授教科書以外的知識時說道：“There’s also no textbook telling you what to think.It’s not that easy,is it?”附加問句的使用起到了軟化語氣以及避免與學生沖突的作用。

2.調節結構

調節結構也是女性常用的句法結構，這是一種表達禮貌的句式。女性喜歡用“I was wondering…，”“I might be able to do that…”和“If you wouldn’t mind…”等句式。如Thelma & Louise(《末路狂花》)中，塞爾瑪：I’m sorry，Louise.I know you’re all upset.It’s just I’m so excited to be out of the house，I guess.I wonderif Darryl’s home yet.

(四)話語風格

女性語體在話語風格方面也有突出的特點。女性的話題大多集中于個人感受和家庭瑣事，她們在談話過程中重視與別人的交流和分享，善于營造愉快的交際氛圍，很少以個人為中心操縱話語權。甚至還會不時地調動他人的積極性，引導他人參與到談話中來。如：

I’m not married because I’m not.I was engaged to Patrick Watts.Everybody called him Leo,and I never knew why.He was the first person that I ever danced with or smoked with,got incredibly drunk with and...well,a lot of first things.We were 18 and getting married,Christmas of 1941.Then Pearl Harbor happened and everything changed.Everybody changed.And by June,he was sent overseas.

這段話是Mona Lisa Smile(《蒙娜麗莎的微笑》)中凱瑟琳、瓊、蘇珊和吉賽爾在聊天，當瓊問凱瑟琳為什么沒結婚的時候，凱瑟琳詳細分享了她的感情故事。她的講述當中的細節引起了幾位朋友的興趣，她們都積極地參與到了之后的談話中。

二、女性語體特征的成因

女性語體產生的原因有生理因素，但更重要的是社會因素和文化因素。

(一)社會因素

根據社會語言學理論，女性語體的形成與男女社會地位的差異和社會分工的不同關系密切。

1.社會地位的差異

自從人類進入階級社會，男女地位一直不平等，女性依附男性，屬于從屬地位。這種地位的不平等導致她們在語言上顯得比較委婉猶豫。同時，整個社會對女性的歧視也使得大多數女性社會地位得不到保障，無法發揮才能。男性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取得功名富貴，而女性卻需要憑借自己的儀表和談吐取得人們的認可[2]。正是這種社會地位的差異使得女性對語言的使用非常敏感。因此，她們在語言使用過程中更加注重語言形式的規范和禮貌。

2.社會分工的不同

男女的社會分工和社會角色也對說話者的言語行為產生影響。長久以來，女性的生活更多是以家庭為中心，她們擔負著相夫教子的責任，在教導孩子以及社會交往的過程中，女性充分意識到使用規范語言和禮貌語言的必要性[3]。此外，女性更多地從事教育、服務和公關等職業，這些職業特性也要求她們重視語言的得體規范和禮貌委婉。

(二)文化因素

語言與文化是相互制約和相互影響的。女性語體的形成與傳統文化的熏陶和社會認知的影響有密切關系。

1.傳統文化的熏陶

西方傳統文化對于女性語體的形成也起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女性從小就接受社會對她們言語行為標準的約束。在傳統觀念中，“賢妻良母”是女性標準的社會角色定位，這就要求女性在語言使用上必須謙和溫婉。女性長期在這樣一種文化環境中成長，接受相應的文化影響，也就必然形成了相應的語言表達特點。

2.社會認知的影響

英美社會普遍認為，由于社會角色不同，女性理所當然應該含蓄文雅。在這種認知的長期影響下，長輩在教育子女時要求女孩子使用的語言比男孩子更加規范，更加禮貌，男孩子說粗話可能被認為是具有“男子氣”，女孩子如果這樣做則會被認為不文雅和不得體，就會受到斥責。

三、女性語體特征的變化

隨著時代的發展，特別是女權主義思潮的興起，當代美國女性在婚姻愛情、家庭生活與求職就業等方面享有了更多的機會和權利，社會對女性的要求也發生了改變。當代美國英語中的女性語體也出現了新的特點。

(一)女性語體的特征更加豐富多樣

進入21世紀，美國女性電影呈現多樣化趨勢，塑造的女性人物也越來越豐富。這其中既有傳統的賢妻良母形象，也有很多性格獨特的女性形象，這些影片讓觀眾看到了美國當代不同女性群體的生活狀況。這些女性形象的語言表達也各有特點，為傳統女性語體增加了新的元素。不論是《蒙娜麗莎的微笑》中自我覺醒的凱瑟琳，還是《末路狂花》中性格懦弱的塞爾瑪與堅強獨立的露易絲，亦或是《漢娜姐妹》中事業成功的漢娜和平庸無為的霍莉，這些女性人物形象性格各異，都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她們在語言表達上風格迥異，特色鮮明，顯示了美國當代英語中女性語體的新變化。

(二)男女之間的語體差異發生變化

伴隨著女性社會地位的提升，當代美國社會的女性不斷突破傳統的身份角色，挑戰男性的社會地位，她們開始從事一些過去一直由男性主導的工作，面臨的生活工作壓力一點也不比男性少。因此，當代美國社會女性的語言特點也發生了改變，甚至出現了一些男性的特征。女性過去在語言表達上的含蓄委婉逐漸減少，粗聲大嗓、直截了當甚至不時用粗話來宣泄表達情緒的情況屢見不鮮[4]。這表明美國當代英語中男女兩性在語言表達上的差異正在逐步縮小。

社會語言學認為，語言與社會存在共變關系，語言是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客觀地反映社會的發展與變遷，社會的動態發展也會對語言產生影響。女性語體的形成是社會因素和文化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分析美國女性電影臺詞中的女性語體特征，可以從一個側面了解美國當代英語的發展變化，也為人們了解美國當代社會打開了一扇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