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斌
它是雞,一只普普通通的雞。
它渴望人所施舍的一點點谷粒,卻又懼怕人的殘忍和殘暴。
它眼睜睜地看著同類被人一把抓住雙腳,提起來掛在自行車車把上,在顛簸許久之后,被掐著脖頸揪起來,一刀下去,身首異處。它感到恐懼,于是它躲在院子陰冷的角落里瑟瑟發抖。它緊閉著雙眼,不愿看人世的血腥殺戮。
也許它是個相信進步、相信和平與文明的雞,面對人所施予的暴力,顯現出無與倫比的震驚,震驚之后是一種惜世憐人的感慨。
也許它是個宿命論者。在還算平靜的時間里一本正經地做著自己,而靈魂,卻在既定的道路上顫抖。作為一個現實主義的奉行者,它并不想丟失自己而變成冰冷的了無生機的雕塑,它依然留戀一只雞的生活,待人宰割,并為了一點點人所施與的秕谷而歡欣不已。
它在人堆砌的近似廢墟的窩里安家,在劃定的界線里蠅營狗茍地生活。如果拋給它一點殘羹冷炙,它就興高采烈地跑來搶食;如果被人遺忘,也沒有什么怨言,于是日復一日優哉游哉地在垃圾堆上刨食。
它在清早練嗓門時險些被人砸過去的掃帚擊中,從此以后只敢低聲下氣地發出一絲嗚咽。
它被人活生生地揪去幾根尾毛做毽子,以至于從此之后再不敢炫耀自己那還算絢麗的尖尾巴。
它把對未來的希望小心翼翼、艱艱難難地封藏進粉白的蛋殼,卻被人微笑著拿去做成湯面上飄著的黃白相間的絮狀物。它只是傷感地叫幾聲,然后步履蹣跚地跑到墻角里蹲著看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