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軒

那是一只喜鵲。黑白相間的羽毛泛出暗綠的光澤,嘎嘎的拖長的鳴聲凄涼沙啞,一只翅膀耷拉著,羽毛凝成塊狀,已經血肉模糊。它再也飛不起來了,只能用雙爪吃力地一蹦一蹦,徑直地拖著那只受傷的翅膀,艱難地進了我家的后門。
那年,爺爺還健在,最先發現那只受傷喜鵲的是爺爺。
它的身后是一串血跡,就像一根不規則的暗褐色的線條,在我家堂屋的地面上格外醒目。那只受傷的翅膀不時有鮮血順著翅膀的末端滴落下來。
爺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喜鵲,仔細端詳著那只鳥,嘴里自言自語嘟囔著:“傷得不輕呀,整只翅膀完全折斷了,這八成是那幫壞小子干的好事。”爺爺生氣地念叨著。我知道爺爺所說的那幫壞小子就是我家前面那排人家居住的一伙年輕人。他們很早就輟學了,整天就三五成群不務正業,在我們這一方垱七里八屯干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爺爺在菜園里拔了一些青草,有蒼耳、車前子、馬齒莧、芷草……他說:“這些東西都是止血生肌的良藥。”他用刀把這些草切碎搗爛,就好像受傷的不是一只鳥,而是自己家庭里的某個成員。
爺爺又找來一根竹條,先把竹條削成薄薄的片狀,再把這根竹片固定在喜鵲的受傷的翅膀上,最后又把這些搗碎的草藥敷在喜鵲的傷口上。也許是疼痛難忍,喜鵲不時地發出刺耳的尖叫。爺爺輕撫著喜鵲的脊背,小聲說:“造孽喲!別叫了,一會兒就好了。”
那年頭,我們家很窮。爺爺也知道喜鵲是肉食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