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木香暢敘幽情

崔勝利

杯子，從古至今都伴隨著人們的日常生活，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新鮮。我們常見的杯子材質有金屬、玉質、瓷器等，當然也包括如今最普及的玻璃杯。而古代木雕杯子你見過嗎？

文人參與設計

明代晚期，各種手工藝術空前繁榮、名家輩出，如玉器名家陸子岡、紫砂名家時大彬、銅爐名家張鳴岐、瓷雕名家何朝宗等。而竹木雕藝術更是人才濟濟，像朱鶴、朱稚征，以至清代的吳之瑤、鄧渭等。

這個時期還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許多文人常常參與到手工藝創作當中來，如明代婁堅、項元汴，清代的金農、高鳳翰、黃易等人，他們都擅長雕刻。文化名流的影響力是非常巨大的，不僅促進了竹木雕刻藝術的空前發展，也使木雕作品成為文人鑒賞把玩的文玩，其中以筆筒、筆架、擱腕等文房用品為主。

文人的品位明顯區別于那些一擲千金的富豪。在生活中，他們并不喜好金銀翠玉等價值昂貴的用具，而更欣賞竹木藤石等天然、樸實的材料，將其加以藝術創作，實用而有個性。在這樣的環境下，木刻酒杯大量創作出來。想想，三五好友，石幾藤椅、小菜幾碟、美酒一壺，手持木杯，品酒、談詩、賞畫……雖無曲水流觴，也足以暢敘幽情。

觀其色 嗅其香

歲月荏苒，時到今天這種木雕杯子成了文玩，雖說是小眾藏品，但也成了收藏者的摯愛。說到收藏，也要講講鑒賞，因為你只是擁有而不去鑒賞、品味其藝術魅力，就失去了擁有的意義。每一種文物藝術品都有不同的鑒賞方法，欣賞木雕酒杯應從哪里著眼呢？

一般來說，雕刻酒杯在選材時會有意挑選不易干裂、色澤美麗、紋理漂亮的木材。拿濟南市博物館珍藏的幾件木杯來說，材料有沉香木、紫檀木、黃花梨木等，材料本身就非常貴重，因此也可以說木杯體現了一種低調的奢華。如明代沉香雕松枝杯（圖1），是用沉香木雕刻而成。因年代久遠，木杯的色澤深沉、包漿厚重，光亮如漆，木材紋理若隱若現，有一種朦朧的美感。這樣的杯子光是看看也非常養眼。當然沉香木之美，最主要的還是令人著迷的特殊香味。若是上手把玩，再嗅其清香，真是一種享受。

再看清代黃花梨雕梅花酒杯（圖2），沒有鑲嵌銀膽，這是因為黃花梨木油性大，不易開裂，用不著特意保護的原因。黃花梨學名為“降香黃檀木”，其中以海南出產的最好。它不僅木紋漂亮，而且線條非常生動流暢，這也是黃花梨區別于其他花梨木的特征。黃花梨的“鬼臉”本來是樹木生長過程中的結疤，因其活潑可愛并且獨有，也成人們喜愛與鑒賞的理由。再加上其迷人的色澤、醉人的芬芳、高雅的氣質，成為歷代文人的最愛也在情理之中。

清代紫檀龍紋鑲寶石夔耳杯（圖3）、清代紫檀雕梅花酒杯（圖4）、清代紫檀雕花果杯（圖5）、清代紫檀鑲銀膽雕梅花杯（圖6）、清代紫檀竹節耳酒杯（圖7）幾件藏品是用整塊紫檀木雕成。說到紫檀木，首先給人的印象是濃重、沉穩、大氣的深色澤。只看圖片，它的確讓人覺得是“黑乎乎”的。但隨著光線的變化從黑中會透出紫色、紅色，而且光澤柔和，讓人體會到一種來自歷史的積淀。細看這幾件木杯，牛毛紋的空隙中有時出現若有若無的黃色結晶顆粒，在它那絲綢般光澤的襯托下燦若星辰，宛如有靈性一般，這是新紫檀料不具備的特點。

啥是好刀工

木雕酒杯在不影響使用的情況下，創作者會發揮豐富的想像力，為其在實用之外增添審美意趣。圖1的杯子利用一段沉香木的本來形狀，只是在外壁雕刻松枝，非常巧妙。圖2以梅花的枝干鏤雕出酒杯的底座，不僅美觀而且減輕了杯子的重量，也算用心之作。圖3是在仿古銅器，這在清乾隆時期非常流行。而圖7竹節耳酒杯只是做了簡單的圓形，加一個極為簡練的把手，但并不使

人感到簡陋，一種簡約之美油然而生。

除了外形的設計，雕工更是一件木雕杯子成敗與否的關鍵。不論雕什么形狀、什么紋飾，真正的高手在造型以外還會表現出其內在的氣質。那么，什么樣的刀工才算好刀工？其實，最好的刀工就是沒有刀工。這就如上乘的書畫作品處處有筆法、筆筆有法度，卻又無跡可尋。雕刻工本是匠人，但受到文人雅士的耳濡目染下，逐漸擺脫了些許匠人習氣，從而學會用自己的雕刻造詣去感染觀賞者。例如圖3確實表現出了青銅器那種莊嚴、肅穆、大氣的韻味，圖2則以一種清高淡雅的味道吸引人的眼球，作者將杯子材質的典雅氣質與梅花的高潔性格巧妙融為一體。

很多人看到圖5這件紫檀雕花果杯時，可能腦子里想到的是在它外面雕刻的是什么瓜果？那肥大的葉子、提溜圓的果實，是什么品種？觀賞者從思想上會將這株瓜果視為一種真實的存在，而沒有去關注刀法。這就是雕刻家用其藝術感染力在影響觀眾的思維，也可以說，這就是好刀工。

與銀匠合作

圖3與圖6兩件杯子的內壁鑲嵌了一層薄薄的銀膽，圖6的銀膽還做了鎏金處理。這是因為木材泡酒后容易開裂，所以常常將雕好的酒杯嵌上銀膽。其實，這其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白銀能夠試毒，古人常常以此來防范居心不良之人。而圖1、圖5、圖7三件杯子看似沒有銀膽，但細看杯子的口沿處有一圈細細的凹槽，那就是為鑲嵌銀膽所設計的，只是在杯子漫長的遞藏過程中銀膽脫落了。圖2則沒有鑲嵌銀膽，口沿處也沒有凹槽，這是因為前面所講黃花梨木不需要特別保護。這種鑲銀膽的手藝有很高的難度，因此需要木雕師傅與銀匠合作，共同完成一件作品。

木雕酒杯雖然是眾多文物藏品中的小門類，但深究之下卻也奧妙無窮。它們的美，其實用語言很難講清楚，只有用心體會才能獲得美感，這也是一種收藏的魅力吧。（注：本文配圖藏品均為濟南市博物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