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法系動詞“是”與“être”對比研究

姜月嬋

（湖北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北恩施 445000）

漢語屬于漢藏語系，法語屬于印歐語系，分屬不同的語言系統。漢語中的“是”和法語的“être”分別是這兩種語言中使用頻率較高的詞匯，而且語法意義多樣，語法功能復雜，從而形成了一個獨特的類別[1]。

1 研究背景

我國學者對“是”字的研究由來已久。最早對“是”字進行研究的是《馬氏文通》，《馬氏文通》是我國第一部系統的語法著作[2]。關于漢語系詞“是”產生和發展的研究，首推王力先生的《中國文法中的系詞》（1940）一文，其中對系詞“是”及相關的“為”、“非”等字作了詳細的論述[3]。

以王力為代表的語言學家，認為“是”字最早作為系詞出現，是在西漢末年或者東漢初期，也有學者認為“是”作為系詞最早出現于先秦時期。在現代漢語中，以黃伯榮、廖序東的《現代漢語》為例，認為“是”是判斷動詞[4]。如今，大多數人也約定俗成地將“是”作為“系動詞”使用。

對于漢語“是”，我國學者研究頗深，但是將“是”與其他民族語言中的系動詞進行對比研究，成果較少：阮翠荷(2011)在《漢語“是”字句和越南語“M”字句對比研究》一文中，從語法結構、語義角度來對比“是”字句和“la”字句[5]；胡培培(2013)在《對蒙漢語教學下的“是”字句研究》一文中，從詞的形態變化、習慣用法和在句中語序方面對漢語“是”字句和蒙古語“是”字句進行了對比，給出了一些學習建議[6]；瑪諾（2017）在《漢語“是”字句和英語“be動詞”句的對比研究》一文中，對漢語“是”和英語“be動詞”進行了細致的對比研究。

在如此背景下，繼續深化漢語“是”與其他民族語言的對比，對于學術界的理論研究將具有積極的意義。本文立足于語言事實，將從語言形式和句法結構兩個方面對漢語“是”和法語“être”做對比分析，希望可以對外語教學和研究提供一些思路和借鑒。

2 “是”和“être”的對比分析

2.1 語言形式對比

作為系動詞，漢語中的“是”對應法語中的“être”。但在具體的表達中，漢語中的“是”沒有形態變化，而法語“être”則有人稱和“時、式、體、態”的變化。

現在時：

我是老師 Je suis professeur.我們是中國人Nous sommes Chinois.你是學生 Tu es étudiant.你們是法國人Vous êtes fran?ais.他是尼古拉 Il est Nicola.他們是醫生Ils sont docteurs.她是安娜 Elle est Anne.她們是演員Elle sont actrices.

過去時（以未完成過去時為例）：

我曾經是老師J’étais professeur.她曾經是歌手Elle était chanteuse

將來時（以簡單將來時為例）：

我將來會是一名老師。Je serai professeur.她將來會是一名歌手。Elle sera chanteuse.

從上面例子可以看出，在現在時情況下，漢語只用“是”便可以表達八個不同的人稱，但法語則需要使用suis,es，est,est,sommes,êtes,sont,sont分別對應“我、你、他、她、我們、你們、他們、她們”八個人稱。在過去時和將來時態中，漢語只需在“是”前面加上副詞“曾經”和“將來”便可以表達八個人稱的過去和將來時態，非常簡單直接。而法語，不但要考慮主語的人稱，還需要考慮其具體“時、式、體、態”，相對比較繁瑣。

2.2 句法結構對比

2.2.1 系動詞的位置

漢語“是”和法語“être”都可以在句首、句中和句末，但它們的句法功能卻并不完全相同。

A.系動詞在句中。這個是“主系表”結構中系動詞最常見的位置，漢語和法語都一樣。

法語：Victor HugoestFran?ais.

漢語：維克多雨果是法國人。

B.系動詞在句首。

漢語：是個星期六吧？法語：C’estpeut-être un samedi?

可以看出，漢語“是”可以直接放在句首，但是翻譯成法語時需要借助“C’est”這一形式才能表達漢語“是”的含義。此外，在這個句型中，漢語“是”前面還可以加上“就”、“還”、“都”、“又”、“倒”“也許”、“大概”、“原來”等副詞，構成“就是”、“還是”、“都是”、“又是”、“倒是”“也許是”“原來是”“大概是”來進一步加強表達。

在法語中，當“être”置于句首，有三種情況：主語省略、主謂顛倒、主語重復。

①主語省略主要出現在命令式中，如Soissage!（你放乖點！）Soyezattentifs !（你們集中注意力！）Soyonspatients!（我們耐心點！）

②主謂顛倒一般出現在疑問句和感嘆句中，如：Est-il intelligent?（他聰明嗎？）Est-il intelligent!（他好聰明！）

③主語重復即在句末再次強調實際主語，如Estil intelligent,ce gar?on?（這個男孩，他聰明嗎？）Est-il intelligent,ce gar?on!（這個男孩，他好聰明！）

C.系動詞在句末。系動詞在句末有兩種情況：表語省略和表語前置

①表語省略：系動詞單獨出現在句末，承擔起表語的角色。

法語：Je pense,donc jesuis.[哲]我思故我在。在這個法語句子中，“suis”后面沒有表語，同時承擔了系動詞和表語的角色。類似結構的句子還有：Cela peutêtre.（這是有可能的）。需要注意的是，以上兩個例子都是肯定句，而在否定句中，系動詞不再位于句末，如：Cela n’estpas et neserapas.（沒有這回事，將來也不會有。）Ce temps n’estplus.（這一時代已經過去了。）

漢語：1）你不要這樣想就是。2）你不責怪我就是。漢語中“是”字位于句末的情況比較少見，且去掉“是”之后的句子依然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②表語前置：在一般情況下，“主+系+表”這一結構中，表語是在系動詞后面，但系動詞在句末的時候，表語會前置。

法語：Dites-moicommentilest（告訴我他怎么樣了）。通常在單句中，我們會說Il est comment？（他怎么樣了？）但在這個復合句子中，作為從句的表語的comment前置了，故系動詞est在句末。

漢語：1）那里花兒多的是。2）飯有的是。在這兩個句子中，“花兒”“菜”這些名詞性表語被提到了系動詞“是”的前面。當然，在漢語中，名詞性表語也可以放在“是”后面，句意不變，如上面兩句可以改為：1）那里多的是 花兒。2）有的是 飯。

2.2.2 成分省略

A.省略系動詞

法語：1）La merestmauvaise,le vent terrible.2）Elleestintelligente,sa fille aussi.

在這兩個句子中，前后兩個分句結構相同，故前面的后面的分句都省略了系動詞est。

漢語：今天星期一。漢語中，如果主語和表語都是表示時間的名詞，則“是”有可能省略。值得注意的是，在否定句中，系動詞不能省略，如:今天不是星期一。

B.省略主語

漢語：兒童是祖國的未來，是人民的希望。

法語：Les enfantssontl’avenir du pays,l’espoir du peuple.

可見，在由兩個結構相同的分句組成的復合句中，第二個分句的主語通常省略。

C.省略表語:兩個分句結構相同，表語一樣，則第二個分句的表語通常省略。

法語：Mon pèreestdocteur,moi aussi.漢語：我爸爸是醫生，我也是。

在對“是......嗎？”“是......不是”這樣問題的回答中，我們通常省略了表語，漢語和法語都一樣。如：

——Est-elle chinoise?她是中國人嗎？

——Non.不是。

——Est-ce qu’il est docteur?他是博士嗎？

——Oui.是。

在這兩個例子中，回答時主語和名詞性表語都省略了，只需用“是(Oui)”和“不是(Non)”來作答。

3 結語

從語言形式上來看，漢語是孤立語，動詞沒有時態變化，完全依賴副詞等的限定來表明時態；法語是典型的屈折語，動詞本身依靠自身形態的變化來表明時態[7]。

從句法結構上看，漢語“是”和法語“être”都可以放在句中、句首和句末。系動詞在句中時，漢語和法語句子結構一致。系動詞在句首時，漢語“是”可以直接放在句首，去強調它后面的成分，但是法語“être”需借助于C’est...這一強調結構；而在法語一些特殊句式，例如疑問句、感嘆句和命令式中，系動詞“être”也可以直接置于句首。系動詞在句末情況下，表語常常省略，漢語法語都一樣；并且，表語還可以前置，法語主要體現在復合句中的從句表語被提前，而漢語則在單句中就可以實現，比如多出現在“多的是”“有的是”這樣的句型當中。此外，在“主+系+表”結構中，作為句子成分的主語、表語和系動詞都有可出現省略的情況，漢法都一樣。總之，相對于漢語，法語邏輯性更強，更重視語法功能。

漢語“是”和法語“être”在語言形式和句法結構上的差異，體現的是兩國人民在認知心理和思維方式上的差異：中國人重意合，形散而神不散，句子之間的聯系不是單靠語法，而是靠其間的意合。西方人重形合，句子結構嚴密、謹慎，且主要依靠語法功能進行連接[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