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莉
1
初中的時候,班上的女生幾乎人手一面鏡子,圓形的,方形的,不過巴掌大的一塊,夾在書里,像銀色的、冰冷的種子——喜悅,悲傷,自卑,自負,嫉恨,困惑……所有的情緒自其延展生長,而我們是它結的果子。
我也有過一塊這樣的鏡子,它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藏在文具盒里,不被任何人知曉。有一次課間,我坐在座位上寫作業,同班的一個男生突然跑過來,大聲地問我:為什么會長得這么丑?
他問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大聲。而我在哄笑聲中,啞口無言,唯有內心的情緒迅速膨脹、堆積,變成經年不化的積雪,橫亙在一個永不到來的春天之前。
為什么呢?無數次,我對文具盒里的鏡子問出那句話,為什么我長得那么難看?
因為鮮少打開,鏡子翻蓋處的鉚釘有些老化生銹,打開時,有干澀的觸感,像是一把鈍鈍的刀子在凌遲歲月。鏡子里,是一張扁平的、黯淡的臉,眼睛是一處深淵,瞳孔是黑暗中唯一的亮點,微弱得猶如某個遙遠的逃生出口。
我沒有逃出去,我逃不出那個牢籠。
成年后,我學會了化妝,學會了身材管理,勉強脫去了“丑女”的標簽。熙攘的大街上,千人一面,而我混跡于其中,竟產生了一種卑劣的自豪感。美瞳下面,紅血絲自眼球一點點向全身蔓延、翻騰、擠壓,如同及到腳踝的水,終有一日,會漫過頭頂。
而在那之前,我們依然光鮮地生活著,像一個內里生蟲的漂亮蘋果,在蟲子咬破表皮之前,誰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末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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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新聞中,某個偶像被公司老板攻擊相貌,引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