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蜜

蘇衡

上小學的時候，校園里有一座白色的小樓叫綜合樓，一進大廳，就能看到一架通往二樓的寬大樓梯，而樓梯下面寫滿了秘密。自從我們無意間發現了這個“秘密基地”，便常去探訪一番。樓梯下光線昏暗，要適應好久才能看清那些字，有鉛筆寫的、粉筆寫的、熒光筆寫的，五顏六色，斑駁交錯，大都是“某某喜歡某某”的字樣。有人別出心裁，在兩個名字之間畫上個愛心，或者給這個愛心再加上一對輕盈的翅膀。

“你看這里寫的，周星喜歡王文浩！”

“傻瓜，你平常沒看出來嗎？”

大家聊得津津有味，有種八卦的刺激感和滿足感。

“那你喜歡誰呀？”

“我……我……我沒有！”被追問的女生漲紅了臉。

“才不信。”

其實，大家心里都有這么一個秘密，都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秘密，揣在懷里不給人看，可是小朋友又不會遮掩，所以很快就搞得全班皆知了。

我也有喜歡的男生。原因無他，唯帥而已。他面容清秀，由于剪了一個當時少有的齊劉海而顯得鶴立雞群。有一次他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外搭西裝馬甲，黑色收口工裝褲配漆皮小馬靴，一眾女生為之傾倒。再看時，他胸口還別了一枚胸針，那閃閃的金光使得我頭暈目眩，覺得他更好看了。

那時候《快樂星球》風靡全國，我也深陷其中，對陽光帥氣的小演員艾克花癡不已，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總是剪了他的照片偷偷收藏。可沒想到，有一天表姐突然問我？：“艾克這么帥，你一定很喜歡他吧？”我頓時有種心事被戳破的尷尬，臉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結結巴巴地顧左右而言他？：“嗯……啊，我更喜歡艾雪。”

小時候，喜歡的理由是多么簡單呀。有的是因為他很帥，又打扮得新潮；有的是因為他是班長，成績優異總考100分；而大多數是在一起做同桌，玩游戲很默契。我們也許并不懂得什么是喜歡，卻跌跌撞撞地摸索到了它的真諦，對世間新鮮明朗的事物，都擁有純真的向往。我覺得你不錯，就送你一個家生家養的桃子；你覺得我還好，就允許我私自吃你書包里硬邦邦的大燒餅；全班人都想借我的漫畫書，而我讓你先看。懵懂初生的小動物，用最樸素真誠的辦法，拙劣地表達自己的喜歡。如同愛一朵花，愛一棵樹，愛陽光照在屋脊上折射出閃閃的光。

這么多年過去了，偶像換了一撥又一撥，卻再沒因為提起哪個男明星而臉紅過。

“他特別帥。”

“他特別優秀。”

“哦，是這樣啊。”

也不會輕易地關注哪個人了。

從前喜歡的男生早就音訊全無，偷偷珍藏的明星剪報也遺失殆盡，不知道那個寫滿了秘密的樓梯是不是已經被重新粉刷了呢？回想起那些年不能說的秘密，竟覺得有點甜蜜。